夜色渐深,迎宾宾馆309房间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从缝隙中透出一点微弱的台灯光。
孙博将相机里的存储卡取出,连接上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依次闪现出白天在李庄拍摄的画面。
热闹的签约现场、社员们签字按手印的特写、苏清欢县长视察姜苗时的侧影、陈老栓举着股权凭证泛红的眼眶...
还有几张他趁人不注意时抓拍的镜头。
村委会墙角剥落的墙皮、远处荒田里零星的杂草、散会后个别村民蹲在路边抽烟时略显迷茫的侧脸。
他熟练地将照片分类,建立文件夹,标注关键词。
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目光最终停留在那一组边缘素材上。
这时,手机屏幕亮起,一个没有保存姓名的号码发来简讯:“料如何?”
孙博打字回复:“现场正面,难下口。旧账已贴,群众反应平稳。陆北应答滴水不漏。”
几秒后,回复来了。
“无破绽,就找裂痕。人无完人,事无万全。”
“聚焦风险,隐患,速度背后的压力,联系历史,引导联想。明日前,我要见初稿框架。”
孙博盯着这行字,推了推眼镜,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关掉简讯窗口,点开一个空白文档,标题敲下。
《热潮下的冷思考:飞仙镇合作社模式速推背后的隐忧与旧影》。
他开始敲打键盘。
“近日,北阳县飞仙镇特色农业开发合作社首批社员入股协议签订大会举行,现场气氛热烈...”
“然而,在一片叫好声中,本报记者实地走访发现。”
“这场被冠以灾后重建希望工程的农业试验,其推进速度之快、资金募集之巨、与过往问题项目的微妙时空关联,以及基层执行中可能存在的简化操作与民意裹挟,值得深入审视...”
刚写了个开头,门外走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停在隔壁房间门口,然后是刷卡开门的声音。
孙博手指一顿,侧耳倾听片刻,随即微微摇头,继续专注于屏幕。
他并不知道,隔壁311房间刚入住的客商,正是王铁柱安排的调查人员。
同一时间,飞仙镇政府三楼小会议室的灯还亮着。
陆北、李长河、郑仕明、徐景四人围坐,中间摊开着镇区地图和一份刚刚整理出来的情报汇总。
“孙博回了宾馆,暂时没有异常通讯。”
“但根据技术分析,他的手机在下午大会期间,曾有一个短暂的外地基站信号接入,时间很短,不足以完成通话,疑似接收或发送了加密信息。”
王铁柱的声音从免提电话中传出。
“能定位或破译内容吗?”郑仕明问。
“很难,对方很谨慎。信号源大致指向市里方向,但范围太广。”
王铁柱答道:“另外,迎宾宾馆的入住记录显示,孙博是用自己的记者证登记的。”
“但他入住后,半小时内,前台陆续又入住了三个单人旅客,分别来自不同地方。”
“登记信息看似正常,但经过初步核对,有一个人的身份证信息与系统记录有细微出入,已安排就近监视。”
“马春明呢?”陆北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