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乐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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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送药

他没回答。

又从副驾的脚垫上拎起一个保温袋。保温袋是深蓝色的,拉链在顶上,他拉开,里头是一碗粥。白粥,装在保温碗里,盖子盖得很紧。他拧开盖子,热气冒出来,带着米的香味,糯糯的,混着水汽。

“先把药吃了。”他说。

她看着那碗粥,没动。粥还冒着热气,白白的,稠稠的,米粒煮得烂了,开花了。保温袋的内壁有一层水珠,凝成小水滴,顺着袋壁往下淌。

“吃啊。”他说。语气跟平时一样,不冷不热的。但她听出来那个“啊”字比平时软了一点,像是不够硬,没撑住就散了。

她端起粥喝了一口。

不烫。温的,正好。粥熬了很久,米粒都煮化了,入口是稠稠的米汤,带着米本身的甜味,不是糖的甜,是淀粉分解以后的那种自然的甜。她咽下去的时候,喉咙还是疼,但粥滑过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裹住了,疼得不那么厉害了。

她又喝了一口。

粥很稠,保温碗里的粥还是热的,底下那层更稠,米粒沉在底部,她用勺子搅了一下。

她喝完粥,把保温袋盖上,盖子拧紧。擦了擦嘴,纸巾是车里放的,一包抽纸放在中控台上,她抽了一张,叠了两折,按了按嘴角。

“你怎么来的?”她问。

“开车。”

“我是说,你不是在忙吗?”

他没回答这个问题。从袋子里拿出药,看了看说明。药盒背面的字很小,他眯了一下眼睛,离近了一点。把两粒药从铝箔板里挤出来,铝箔被顶破的声音很轻,噗的一下。他把药放在她手心里,药片白色的,圆形的,边缘有一点毛刺。

“吃。”

她把药放进嘴里。药片碰到舌头,苦的,苦味在嘴里散开。她皱着眉,就着他递过来的水咽下去。水是温的,装在保温杯里,他拧开盖子递过来的。她接过去的时候手指碰到他的手指,他的手凉,她的手热,碰了一下,两个温度都感觉到了。

“回去睡觉。”他说。

“嗯。”

她把保温杯还给他。他接过去,盖子拧上了,拧得很紧。

她推开车门,下了车。冷风扑过来,她打了个寒颤,身上的暖气一下子被吹散了。她拢了拢外套,走了两步。校门口的铁门关着,小门开着,她从小门挤进去。

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车还停在那儿。

他坐在驾驶座上,没看她,在看手机。屏幕的光照着他的脸,侧脸的轮廓在光底下很清楚,眉骨高,鼻梁直,下巴收得紧。

但她知道他是在等她进去。他每次都是这样。不说“我看着你进去”,但车不走。她走多远,他就停多久。她没回头,他也知道她在走。

她转身进了校门。

传达室的老头看了她一眼,她点了一下头,老头没说话。

进了校门以后,她没再回头看。知道他在那儿就够了。

她走得不快,头晕还没完全退,步子有点飘。但手里的药袋子沉甸甸的,塑料袋提手勒着手指头,红色的印子,她换了一只手提。

回到宿舍,方棠已经回来了。坐在床上看书,看见她进来,手里的书放下来。

“去哪了?”

“校门口。”

“他来了?”

林晚星没回答,把药袋子放在桌上。方棠看了一眼袋子上的药店名字,姑苏区的一家店,名字她不认识。她没去过姑苏,不知道那家店离这里有多远。

“他专门从姑苏跑来的?”方棠问。

林晚星没回答。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被子盖住半张脸,只露两只眼睛。窗帘还拉着,屋里暗着。方棠把台灯打开了,灯光调到最暗,暗黄色的光照着天花板,不刺眼。

药慢慢起作用了。脑袋没那么疼了,太阳穴不跳了,鼻子里还是堵的,但喉咙好了一些。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下巴埋进去。

她摸了一下脖子上的项链。坠子贴着锁骨,有点热。在车里的时候没注意,现在躺在床上了,手指头摸到它,才感觉到它的温度是热的――跟她自己的体温一样了,像是变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

方棠在上铺翻书。书页的声音很轻,一下一下的。

林晚星闭着眼睛。

她在想,他说“等着”的时候,是什么语气。消息是文字的,没有语气。但她想象他发那两个字的时候,应该是跟平时说话一样,不冷不热的,短促的,没有拖泥带水。

等着。

她等了四十分钟。他开了四十分钟的车,也可能是更久。

保温袋里的粥还是热的。保温袋的保温效果再好,从姑苏开到学校,四十分钟,粥还能烫嘴?她喝的时候不烫,温的。温的说明什么?说明他出门的时候粥刚做好,装进保温袋,开过来,四十分钟以后她喝的时候刚好温。那粥是什么时候做的?他几点起来的?

她没问。

她不用问。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墙上的白漆还是那块鼓包,她伸手按了一下,按回去了。手指头按着那块墙皮,按了几秒,松开。

药袋子在桌上,白色的塑料袋,印着绿色的十字。她没看,但她知道它在那儿。

坠子贴在锁骨上,热的。

她把被子拉到头顶,整个人裹进去。被子底下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她的手指头摸着项链的坠子,摸到星星的一个角,尖尖的,很光滑。

她闭上眼睛。被子里有洗衣液的味道,跟他的不一样。她的是超市买的普通洗衣液,味道重,香精味浓。他的淡很多,不知道是什么牌子。

她没问他。

以后也不会问。_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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