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边到了。
风比村里大,吹得头发糊了一脸。林晚星找了块石头坐下来,林晚晴挨着她坐。
太湖大得很,一眼望不到边。水面上有渔船,远远的,像贴在画上头。风吹过来,带着水腥气,还有股子凉意。
林晚星捡了块小石头往湖里扔。
石头落水,咚的一声,涟漪一圈一圈散开。
她盯着那些涟漪看了一会儿,等它们全没了,才开口。
“晚晴。”
“嗯?”
“你刚才说的那个婚约,你还听说了什么?”
林晚晴想了想,压低了声音。
“我听我妈说,是咱爷爷跟陆家老爷子以前讲好的,说是两家要结亲。本来该是你爸那一辈,后来你爸……后来就没成。”她顿了一下,偷偷看了一眼林晚星的脸色,“然后就轮到你了。”
林晚星没说话,又捡了块石头扔出去。
这一块扔得远,落下去的时候声音闷一些。
她爸的事,她不想提。她爸走得早,她连他长什么样都记不太清,就记得一张照片,黑白的,上头的人穿着白衬衫,笑得很年轻。
“那你见过那个陆则安吗?”林晚星问。
“就今天第一次见。”林晚晴说,“长得还行吧?就是不爱笑。”
不爱笑。
林晚星想起来刚才廊下那一眼,那人站在院子里,脸上确实什么表情都没有。
“姐,你要是真不想,你就跟爷爷闹。”林晚晴说,“我表姐上次家里给她介绍对象,她闹了三天,后来就黄了。”
“闹有用?”
“总比不闹强吧。”
林晚星没接话。
闹?她不是没想过。但她爷爷那个脾气,她闹了只会更麻烦。再说她奶奶身体也不好,她不想让两个老人家跟着操心。
怎么办。
“回去吧。”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两个人往回走。
走到老宅门口的时候,正好碰上陆家的人出来。
那个年轻男人走在前头,手里拿着车钥匙,看见她从巷子里过来,脚步顿了一下。
林晚星也顿了一下。
两个人隔着几步路,对看了一眼。
也就一两秒钟。
然后他转回去,拉开车门上了车。
黑色的suv发动,倒了一把,调头,沿着村道开走了。
林晚星站在巷口,看着车尾灯拐弯,消失在一排枇杷树后头。
“走了。”林晚晴在旁边说。
“嗯。”
林晚星转身进了院子。
堂屋里头,林老爷子还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茶,脸上的笑还没收。
看见她进来,招了招手。
“晚星,过来。”
她走过去。
“刚才那个人,看见了?”
“看见了。”
“他叫陆则安,你以后叫他则安哥。”林老爷子说,“下周末他还会来,到时候你也在家。”
林晚星张了张嘴。
她想说“为什么他还要来”,想说“凭什么我要在家等他”,想说“我不答应”。
但看着林老爷子那张脸,八十多了,眼角的皱纹堆起来,眼睛里还有点喝了酒的红血丝。
她没说出来。
“……知道了。”
林老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了,你回学校吧,别耽搁功课。”
林晚星转身出了堂屋。
路过厨房的时候,奶奶探出头来。
“晚星,橘子带点走?”
“不带了奶奶,重。”
“那带两块糕,你早上吃。”
奶奶用塑料袋装了两块桂花糕,塞到她书包侧兜里。林晚星弯了弯嘴角,没笑出来。
她出了老宅,往村口的公交站走。
路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方棠发了条消息来。
“周末回不回来?去观前街逛啊。”
她打字。
“回。”
“什么事?”
“见面说。”
方棠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包。
林晚星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看了看天。
十一月的东山,天凉得快。
她哈了口气,白雾一样散开。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