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万兵马不算少,但放在西戎骑兵和大靖步兵的联合压力之下,也远远谈不上充裕。
她看着凤玄澈那双在烛火里格外平静的眼睛,忽然觉得他这副“我已经都想好了”的笃定姿态,竟让她有些不敢直视。
她掩饰一般,端起那盏已经彻底凉掉的茶喝了一口。
凤玄澈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弧度不大,但确实是在笑:“朕留了一道密旨给皇叔――若朕回不来,就扶乾儿登基,皇后监国,直到乾儿成年,可以亲政。”
“你......”
云栖梧猝不及防,瞪着凤玄澈。
凤玄澈不以为忤,只是强调了一句:“乾儿是皇后嫡子。”
云栖梧不想说话,转头看了一眼偏殿的方向,帘子后面隐约传来凤承乾小声跟奶娘说着什么的声音,含含混混的,听不清字句但语调轻快。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凤玄澈,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这个‘御驾亲征’,是已经朝会上说过了,还是只跟你说的那几个人通了气?”
“明日早朝朕正式下旨。”凤玄澈道,“今晚先来跟你说。”
云栖梧听到“今晚先来跟你说”这几个字的时候,目光在那张俊美无双的脸上停了一瞬。
她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把话题拉回了正事:“如果朝会上,有人提出反对,你打算怎么办?”
“反对是他们的事。”凤玄澈的语气淡然,“朕做决定之前会听他们的意见,但做完决定之后不需要他们同意。该出征就出征,该走的流程走完就行。”
“那行吧。”云栖梧点了点头,“我没什么要问的了,你去吧。”
凤玄澈听到她说“去吧”的时候,微微怔了一瞬――她接受得比他预想中要干脆得多,没有推辞、没有犹豫,甚至没有多问几句细节。
他站起身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烛火里她的侧脸轮廓被光晕镀了一层浅浅的暖色,正低头把那盏凉掉的茶倒进桌上的废渣碗里,动作跟平时一样不急不慢的。
“皇后,”他在门口站定了,声音不高,但比方才任何一句都要放轻了几分,“朕会回来的。”
云栖梧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把那盏茶的残渣倒干净了,放下茶盏抬头看了他一眼:“嗯,预祝凯旋。”
帘子落下来之后正殿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翠岚从廊下探进半个身子看了看,确认陛下已经走远了才端着一壶新茶走进来,换下了桌上那盏空茶壶。
她看到娘娘正靠着炕沿坐着,手里没有拿东西,目光落在窗纸上一道映进来的灯笼光影上,像是在想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想。
“娘娘,”翠岚轻声问了一句,“陛下方才说的那件事……您真的答应了?”
“嗯。”云栖梧收回目光看了翠岚一眼,“他既然已经把路都铺好了,本宫还有什么好推的?”
翠岚把新茶放在桌上退到了一旁。
云栖梧靠着炕沿又坐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件事,从炕桌暗格里抽出那张沈既白画的姑苏宅院手绘图,展开来又看了一遍。
运河、后院、菜畦、临水的后门――每一笔都画得清清楚楚,像是一个安静地等在远处的选项。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图重新折好放回了暗格里,端起新换的热茶喝了一口。
那幅图在暗格里静静躺着。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