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云栖梧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翠岚恰好端着新切的果盘走进来,凤承乾也跟着跑进了正殿,扑到炕沿边上伸着手够碟子里的梨块。
“母后,吃梨。”
云栖梧低头给他擦手的时候,沈既白已经站起来了,冲她比了一个“回头再细说”的手势,就走了出去。
接下来的几天里,云栖梧开始暗中整理凤仪宫里那些她打算带走的物件。
数量不多,主要是那匣子银票和那个记着小殿下成长基金的小本子,几封沈既白加密通信的备份记录,还有凤承乾出生时她让人打的那只小金锁和他们娘俩用惯的一些物件。
她把它们分成了三批,每一批都用旧布料包好,交给翠岚托付给沈记商路的人分批运出。
翠岚一开始不知道那几只包裹里装的是什么,但看娘娘每次都亲手包裹,亲手封口,心里隐隐约约有了些猜测。
有一天傍晚她把最后一批包裹交给接头人之后回到正殿,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了一句:“娘娘,您这是……要出远门吗?”
云栖梧正坐在炕上叠凤承乾的小衣裳,闻手里的动作没有停,语气平平地回了一句:“不一定,先准备着总没错。”
翠岚没有再追问,低着头退了出去。
她伺候娘娘好些年了,知道娘娘做事从来都是提前铺好所有的路才动身的那种人。
既然娘娘说“先准备着”,那就说明真的有什么事情在酝酿了,她只是不知道那件事情最终会走向哪个方向。
凤玄澈是在半个月后的某天傍晚察觉到不对劲的。
那天他来得比平日稍晚了一些,进了凤仪宫正殿之后先在炕榻边坐了一会儿,看着凤承乾在旁边搭积木,云栖梧端着茶盏看一本册子,一切看起来跟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但他坐了一阵之后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炕桌下面那只平时放着凤承乾几件小玩具和零碎物件的藤编箱子,盖子比往常合得更严实了,边角露出来的布料颜色也跟以前不一样。
凤玄澈的目光在箱子上停了一瞬,没有多问,只是端着茶盏喝了一口。
他又暗暗留意皇后,她跟他说话的语气比平时多了一点点什么――偶尔“走神”,回答的时候慢了半拍,像是在想别的事。
凤玄澈没有当场点破,又在凤仪宫坐了小半个时辰,看着凤承乾搭完积木被奶娘抱去洗澡,然后起身回太极殿。
走出凤仪宫的时候他脚步放慢了一些,不着痕迹地四下扫了一眼,走远了之后才对跟在身后的王德顺问了一句:“凤仪宫最近可有往外运东西?”
王德顺愣了一下:“奴才没有留意,陛下这是……?”
“无事,随便问问。”凤玄澈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步伐恢复了平时的节奏,但王德顺注意到陛下回太极殿之后在书案前坐了很久,没有批折子,就那么端着一杯茶望着窗外出神。
腊月初三那天,云栖梧收到了沈既白通过翠岚递进来的一张条子。
条子上只有两行字:“姑苏宅院已交割完毕,钥匙存于聚贤茶楼钱柜。第一批细软已过徐州,约十日后到。”
云栖梧看完之后把条子凑到烛火上烧了,灰烬落进香炉里什么都没留下。
她站在窗边望着院子里那棵已经开满花的老梅树,凤承乾正蹲在树根旁边用一根小树枝戳地上的残雪,嘴里哼哼唧唧地念叨着什么。
她看了一会儿,心里浮起一个念头:等她带着乾儿到了江南那处靠水的宅子里,春天可以在后院种菜,夏天可以在运河边乘凉,乾儿可以在院子里追鸡赶鸭。
他不用学什么皇子该学的规矩,也不用担心哪一天被卷进什么宫斗朝争里,他只需要做一个普普通通、自由自在的小孩,想跑就跑,想笑就笑。
但她也知道,那幅画面要实现起来,中间还隔着一道不算窄的坎。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