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们的脚步在巷口顿了一下,像是等在什么约定的时间节点上。
他们等的时间不长。
约莫两刻钟之后,城东方向忽然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一道火光从城墙附近升起来,在黑夜里格外扎眼。
那是一家米铺的后院,火焰从堆放陈年杂物的棚子里窜出来,在半空中卷成一个翻滚的火球。
这一声响像是一根被拨响的弦,东南角巷子里那十几个人影立刻动了,快步朝着宫墙的方向移动。
但他们刚走出巷口不到百步,迎面便遇上了一排沉默的人影。
那些人穿着禁卫的甲胄,没有点灯笼也没有喊话,只是堵在了巷口延伸出来的那条通道上,手里的兵刃在夜色里泛着暗沉的光。
领头的人抬手做了个"止步"的手势,语气平平的:"奉皇上旨意,此地暂时封禁,众人止步。"
巷子里那十几个人站在原地,没有人跑也没有人说话。
他们愣了一阵之后陆续放下了手里的东西,有几件铁器和几根火把从衣摆下面滑出来落在地上,发出几声脆响。
禁卫的人没有动手,只是把他们围在中间等着后面的人来清点带走。
类似的场景在同一片夜色里的另外几个地点同时上演着。
城东那间着火米铺旁边的巷子里,几个准备趁乱往皇宫方向走的人被拦在了半路。
兵部后巷几道侧门被提前从里面锁死了,几个翻墙未果的人被等在那里的禁卫当场拿住。
户部仓库西墙外那几个人甚至连墙都还没翻过去,就听到了墙那头传来的脚步声。
整场收网没有持续太久,从第一处行动开始到最后一处人落网,前后不到一个时辰。
凤玄澈始终没有出太极殿,站在那扇半开的窗前望着远处宫墙上方隐约泛着暗红色的天际――那是城东米铺的火光在夜空中映出的颜色。
他的目光落在那片暗红色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了一句:"那边火势控制住了?"
王德顺在身后低声回答:"回陛下,米铺后院那间棚子烧了大半,但火没有蔓延到前面铺面和旁边的民居,禁卫救火的人已经到了,很快就能扑灭。"
凤玄澈点了点头,把那扇窗彻底合上了。
殿内的烛火安静地燃着,把他投在墙上的影子拉得斜长。
他走回书案前坐下来,把案上那盏已经凉透了的茶端起来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拿起笔来在新的一页纸上写了一道旨意――"即日起查封左相府,涉案人员一律收押待审。左相沈渊暂拘,待三司会审后再行定夺。"
写完之后他看了两遍,盖了御印,折好递给了王德顺。
夜色更深了。
城东米铺的火光在禁卫的扑救下逐渐暗下去,到最后只剩一点零星的火星在废墟里明灭了几下也熄了。
朱雀大街上的护院们还在沿着街段慢慢地走着,走得比平时慢了一些,但步伐依然稳当。
欢宴楼二楼雅间窗边有人把一直半开的窗子彻底合上了,琵琶声不知道什么时候歇了,整条街都在逐渐沉入深秋午夜的安静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