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渊恢复了上朝,只是看起来低调了许多,但是朝堂上的局势,却是一日比一日紧张。
朝堂外,沈既白的商业攻势也不声不响地拉开了序幕。
这一日,刘安从聚贤茶楼出来的时候,袖袋里揣了七八封密信,每封密信上都只有一个简单的指令――“降价三成,限购七日。”
这些密信被信鸽分别送往沈记旗下在京城及周边城池的十七家铺面,从布庄到粮行到杂货铺,覆盖的品类几乎包含了市井百姓日常所需的一半以上。
陈万全那边也收到了商盟内部的通气消息。
他看完信上那几条指令之后,坐在自家绸缎庄的后院里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对旁边的掌柜感叹了一句:“盟主这手笔是真狠,他这赔本赚吆喝的架势,是要把城北那几家铺子往死路上逼啊。”
掌柜没太听明白:“东家,什么叫赔本赚吆喝?”
陈万全把信纸折好收进怀里,站起身掸了掸袍角:“就是拿自己的银子当炮弹,先把敌人炸趴下了再说。”
降价的消息很快开始在坊间传开。
沈记旗下的布庄把棉布和绢帛的售价压到了比市价低三成的水平,粮行的米面也跟着降了两成五。
这个消息一放出去,不到两天工夫,城北几家常年跟左相府沾亲带故的商号就发现自家铺子的客流肉眼可见地变稀了。
最先撑不住的是城北一家绸缎庄。
那家铺子的东家姓王,跟左相府一个门客的妹夫是连襟,平日里靠着这层关系吃了几笔军需采购的单子,门面看着挺大但底子并不算厚实。
沈记的布庄一降价,他的客源立刻被截走了大半,前几日还算平稳的流水陡降了六成多。
老王急得嘴上起了一圈燎泡,连夜找到左相府那边求援,结果门房进去传了一趟话之后只回了他四个字:“‘暂避锋芒’。”
老王在门房外面站了半盏茶,脸上的表情从焦急变成了灰白。
他知道这四个字的意思是什么――沈既白背后有商盟撑着,还有宫里的线,相爷就算想保他也不愿意在明面上撕破脸。
他现在就是那枚被人推到前头挡箭的棋子,用完就可以丢了。
类似的剧情在同一个月里接连上演了好几次。
沈既白的价格战像一张细密的渔网,专挑那些根基不稳、靠着关系吃饭的商行下手。
那些铺子一旦失去客源就断了现金流,现金流一断便撑不过下一个月的房租和人工。
有些机灵的东家趁着还没彻底亏空赶紧把铺子盘了出去,有些还在硬撑着的则一天比一天难看。
四月初的时候,跟左相府相关的商行已经有三家挂了停业牌,另有四五家半死不活地吊着最后一口气。
沈既白也没有赶尽杀绝,降价措施在四月中旬就收回了,恢复了正常售价。
但那些被挤垮的铺子已经开不回来了,客源和口碑一旦流失,想重新聚拢至少得花上一年半载的功夫。
左相府那边一直没有什么公开的回应。
但据沈既白安排在左相府附近的人回报,四月中旬之后有好几天晚上,沈渊书房里的灯都亮到了后半夜。
而京城商盟这边则趁着这波气势在朱雀大街新开了一家联合布庄,由陈万全牵头、商盟几家商号共同出资,正大光明地接下了那几家倒闭铺子空出来的市场。
消息传进凤仪宫的时候,云栖梧正坐在炕上教凤承乾认新卡片。
她手里的卡片已经换了一批更复杂的――不再是单一的图形,而是两组物品对比:“多的”和“少的”,“大的”和“小的”。
凤承乾的注意力比周岁前又集中了不少,能盯着卡片看上好几息再伸手去指出他认为正确的答案。
翠岚把沈既白那边汇总来的信息念给她听,念到最后几家铺子停业那里,云栖梧只是“嗯”了一声,手里的卡片没停,继续在凤承乾面前翻了一张新的:“乾儿,这两个圈哪边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