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承乾被举高了也不怕,在半空中蹬了蹬腿,咯咯笑了一串。
云栖梧正在旁边跟翠岚核当月胭脂水粉的订单量,闻抬头看了一眼,心里默默想:这小子今天心情这么好,恐怕又要闹什么幺蛾子。
果然,凤玄澈把儿子放下来搂在怀里抱着的时候,凤承乾忽然安静了。
他仰着小脸看着父皇的下巴,脸上带着一种极其认真、极其专注的表情,像是在酝酿什么大事。
凤玄澈没有注意到儿子的表情变化,抱着他往暖炕边走,边走边跟云栖梧说话:"今日早朝没什么大事,户部那边……"
他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一股温热的湿意毫无预警地从他胸腹位置蔓延开来。
凤玄澈低头看下去,只见自己那身簇新的玄色龙纹常服前襟上,出现了一片正在慢慢扩大的深色水渍。
而始作俑者――被他抱在臂弯里的凤承乾――正仰着小脸看着他,表情坦然得像是刚刚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甚至嘴里还发出了几声满足的小呼噜。
凤玄澈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正殿里安静了两息。
然后云栖梧放下了手里的单子,翠岚捂住了嘴,连门口站着的王德顺都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
凤玄澈低头看着自己前襟上那片湿痕,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了一下:"……凤承乾。"
凤承乾眨了眨大眼睛,低头看了看父皇的衣裳,又抬头看了看父皇的脸,然后像是终于理解了现状一般,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着那片深色的水渍,奶声奶气且非常清晰地说了一句:"父皇,湿。"
殿内彻底安静了,然后云栖梧笑出了声。
那笑声一开始还在努力压着,只是肩膀微微颤了一下,但凤承乾听到母后笑了也跟着咯咯笑起来,两只小手拍着父皇的胸膛,嘴里重复着:"湿!湿!父皇湿!"像是找到了一个什么了不得的新词,反复念叨着不肯停。
凤玄澈的脸色从僵硬转为无奈,又从无奈转为一种极其复杂的,想笑又觉得此刻笑了有失体面的微妙表情。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理直气壮的始作俑者,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
这小东西尿了他一身之后不但不心虚,反而因为母后笑了而得意得很,扭着小身子拍着手,满脸都写着"我做到了"的骄傲。
"朕这件衣裳……"凤玄澈的声音有些发干,"是今早刚换的。"
云栖梧已经笑得弯了腰,扶着炕桌边沿半天直不起来。
翠岚在后面憋得脸通红,肩膀一抖一抖的。
王德顺站在门口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是一根柱子,但那根柱子也在不易察觉地微微颤动着。
凤承乾完全不受周围氛围的影响,他趴在父皇怀里,小手在父皇那片湿润的前襟上拍了拍,然后仰起脸,用一种极其诚恳的语气再次确认:"父皇,湿。"他甚至还体贴地补了一句:"换。"
凤玄澈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然后开口叫了一声:"王德顺。"
"……奴才在。"王德顺的声音因为憋笑而有点飘。
"备水。"凤玄澈把凤承乾轻轻放在暖炕上,低头看了看自己前襟上那片正散发着温热水汽的痕迹,又看了看窝在云栖梧身边笑得满脸通红的皇后和睁着无辜大眼睛的儿子,嘴角终于压不住地向上翘了一下,"朕去换衣裳。"
他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走出门的时候,身后传来了凤承乾奶声奶气的又一句:"父皇再见!"
凤玄澈脚下一个趔趄,稳了问身子才继续往前走。
王德顺小跑着跟在后面,低着头肩膀抽搐。
春风从院子外面灌进来,吹得廊下的灯笼穗子摇摇晃晃的,把帝王快步离开的背影晃成了一道忍不住微微上扬的轮廓。
正殿里,云栖梧把凤承乾抱起来举到眼前,看着他那张毫无愧色的小脸,又气又笑地捏了捏他的鼻尖:"你故意的吧?"
凤承乾歪了歪脑袋,露着那几颗小白牙冲她笑,伸出小胖手去够她的发簪,嘴里念叨着:"母后……好看……"
"少来这套。"云栖梧把他放回炕上,拿软帕给他擦了擦手,嘴角的弧度却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等凤玄澈沐浴更衣,重新出现在凤仪宫门口的时候,云栖梧已经恢复了那副端着茶盏看账册的从容模样,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凤承乾一看到父皇进门,又兴致勃勃地拍着小手喊了一声:"父皇!湿!"
凤玄澈的脚步停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走过去在炕沿坐下,伸手轻轻弹了一下儿子的额头:"不许再提了。"
凤承乾被弹了额头也不恼,捂着额头倒进母后怀里咯咯笑,像是得了一件了不起的战利品。
云栖梧低头看着他笑,抬手把他歪掉的衣领正了正,抬眼的瞬间正好对上凤玄澈的目光。
他坐在对面,嘴角那点压不住的弧度在春光里明晃晃的,跟半年前那个眉头紧锁的帝王判若两人。
她收回目光,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什么也没说。
窗外春光正好,凤承乾趴在母后腿上开始打小哈欠,眼皮一沉一沉地往下耷拉,方才那股闹腾劲儿过了,困意就涌上来了。
凤玄澈把声音放低了:"他困了。"
"嗯。"云栖梧轻轻拍着儿子的背,"闹完了就困,一贯如此。"
两人之间隔着一个即将睡着的凤承乾,春日的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三人身上。
凤玄澈伸手把儿子滑下来的小毯子重新拉好,指尖在碰过小毯子之后自然地收回去,没有多做什么。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听着凤承乾越来越均匀的呼吸声,看着窗外的光一寸一寸地移过地砖。
窗外的春光越来越暖了,冬天已经彻底过去了,万物都在吱吱呀呀地生长着。
小殿下凤承乾的周岁礼,也快要到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