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这儿,晒太阳。"凤玄澈顿了顿,"身边有个人陪着。"
他说完就端起茶又喝了一口,没有多解释。
云栖梧也没有追问,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抱孩子的姿势,让凤承乾的脑袋枕得更安稳了一些。
阳光落在两人中间那张小桌上,把桌面上的茶盏和果碟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檐下的冰挂在午后微温的空气里慢慢地往下滴水,滴滴答答的,像是一首没有旋律的歌。
院子外面远远地又传来一两声零星的爆竹响,这年还没过完,但热闹劲儿已经收了大半,剩下的是一年里最难得的,什么都不必急着做的几天清净时光。
凤承乾在母后怀里睡得很沉,小拳头松开又攥紧,在梦里不知道抓到了什么好东西,嘴角还带着一丝满足的弧度。
云栖梧低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把他嘴角那一点口水擦掉了。
凤玄澈坐在旁边端着茶盏看着这一幕,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停了一会儿又移开了,也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话。
正月里的日子就这样安安静静地流过去了。
不用批折子、不用上朝、不用应付各路人马的凤玄澈,每天最大的事就是来凤仪宫陪儿子走几步路、看皇后晒一晒太阳、喝一壶半温的茶。
朝堂上的刀光剑影在这几天里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帘子,帘子后面偶尔传来几声模糊的动静,但帘子外面的人懒得去掀开看。
初五那天沈既白差刘安,通过内务府送了一盒子新做的点心到凤仪宫,说是"正月里给娘娘和小殿下添个零嘴",送完就走。
云栖梧看了看,里面是几样做工精细的酥点和小糖饼,比宫里的点心多了几分民间的烟火气,凤承乾尝了一小块糖饼之后举着剩下的半块满屋子追着翠岚,非要塞进翠岚嘴里。
凤玄澈那天傍晚看到那只空了一半的点心盒,目光在盒底印着的"沈记"两个字上停了一瞬,然后端起茶盏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没有多问。
云栖梧当时正抱着凤承乾从偏殿出来,恰好撞见他那副表情,憋着没笑出来,只当没看见。
初七一过,年就算过完了。
凤玄澈第恢复了早朝,上朝的时候天还没亮,他大步走进了尚暗的宫道里。
雪化尽了,正月里的冷风从宫墙尽头灌进来,吹得袍角翻飞。
凤仪宫里云栖梧也早早起了。
今天要开始恢复处理宫务,正月里积压的那些账册和文书该从头过一遍了。
她照例练拳一个时辰,然后转身回了寝殿梳洗,早膳后在书案前坐下,翻开了第一本账册。
正月过了,新一年的活计开始了。
该忙的事一件都不会少,不过她心里比刚来的时候踏实了许多――后宫稳了、边关稳了、儿子在长大、盟友靠得住,连那个曾经被她划在"去父留子"计划里的皇帝,也慢慢变成了可以让他在凤仪宫院子里安静坐一下午的存在。
这些变化不大,但每一点都是她自己挣来的。
她把账册翻到最新一页,提笔开始批注。
晨光里,初八的京城,年味还没散尽,但一切都已经缓缓地、稳稳地重新运转起来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