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底宫宴是大乾朝一整年最隆重的典礼,按规矩腊月二十九设在承明殿,皇室宗亲、文物大臣携家眷入宫赴宴,再加上后宫各宫的妃嫔贵人们,人数比冬至宴还多了好几成。
从座次安排到菜品菜单,从宫灯装饰到丝竹曲目,样样都要云栖梧过目定夺。
好在淑妃林婉仪和德妃赵楠楠这几个月已经把手里的活计摸熟了,替云栖梧分担了至少一半的琐碎事务。
两个人这次,也是使出了浑身解数,务必要给皇后娘娘留下一个好印象。
林婉仪管账目和预算,把年底宫宴的开支一项一项列得清清楚楚,什么菜走哪条渠道采购便宜、多少桌用多少盏灯、各处的炭火用量怎么摊,列得比内务府的老账房还细致。
德妃赵楠楠则负责协调人员调度和各宫协同,今天拉着内务府的对宫灯数量,明天拽着尚衣局的对各宫的礼服尺寸,脾气虽然急了些但办事效率极高。
云栖梧坐在凤仪宫正殿里翻着她们送来的年终汇报文书,手指一页一页地翻过去,嘴角带着一丝满意的弧度。
当初把协理六宫分给她们确实做对了,一个人忙成八爪鱼也不如三个人分着干来得利索,更何况淑妃德妃都干得格外卖力,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皇后――你的信任没有给错人。
腊月二十七那天下午,林婉仪抱着一叠宫宴座次图又来了一趟凤仪宫。
她一进门先行了礼,然后把座次图摆在云栖梧面前铺开:"娘娘您看,主桌在殿中最上方,帝后居中,左侧是宗亲长辈,右侧是几位老王爷。下方左侧是武将席,右侧是文官席,再往后按品级依次排列。"
这些都是往年惯例,重点在于――
“臣妾把左相的座次安排在文官席第三位,前面是太傅和裴侯爷,既不显眼也不冷落,您看成吗?”
云栖梧低头看了看那张座次图,上面用蝇头小楷标注了每一个位置对应的姓名和品级。
她看到左相沈渊的名字被安排在第三位,既不靠前到让人侧目,也不靠后到显得被刻意疏远,位置安排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往年都是左相在前,林淑妃这显然是做了不少功课了!
太傅排第一个无可厚非,裴侯爷最近几件差事办得不错,很的圣心。
"可以。"云栖梧点了点头,"左相虽然这两个月一直称病,但年宴他应该会来。座次不要太靠前,面子上不好看;也别太靠后,免得旁人说他失势了,沈淑妃你安排的这个位置正好。"
林婉仪得了肯定,脸上露出一个松快的笑容,又指着旁边一排小字道:"娘娘,这排是命妇席,大将军夫人周氏的位置安排在第三排靠左,跟几位老诰命挨着。臣妾想着周夫人平日里跟那几位走动不多,这样安排既不生分也不太近,免得她拘束。"
云栖梧看了她一眼,心里暗暗点头。
林婉仪这大半年来做事越发稳重了,连这种细枝末节都考虑到了。
她伸手拍了拍林婉仪的手背:"你费心了,本宫瞧着挺好。"
林婉仪被这一拍弄得有点受宠若惊热,连忙低下头把座次图收好:"臣妾应该做的,那娘娘您先歇着,臣妾去跟德妃对一下最后几道菜的单子。"
她走后,云栖梧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
窗外,腊月的天灰蒙蒙的,冷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一股干冷的气息,但屋子里地龙烧得足,暖意融融地裹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