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能在淑妃宫里打点的人,要么是在淑妃宫里有内应,要么是沈家残余的后宫势力还在暗中活动。
"王德顺。"凤玄澈开口。
"奴才在。"
"传朕口谕,从今日起,若水堂的宫人不得随意出入。大殿下的一切用度,由内务府统一调配,若水堂不得再插手。另外,跟淑妃说一声,让她多留意大殿下平日接触的人。"
王德顺应了,又犹豫着问了一句:"陛下,那大殿下去若水堂的事……?"
凤玄澈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摆了摆手:"让他去,朕答应了的事,不能因为大人之间的龃龉就食,但送他去的换个人。"
王德顺忙应道:"奴才这就去安排。"
王德顺领命退出去之后,凤玄澈一个人坐在太极殿里,看了看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然后站起身往外走。
"去凤仪宫。"
凤仪宫里,点着牛油巨烛,灯火通明,云栖梧正抱着凤承乾看一本新送来的账册。
小家伙精神头十足,不但不肯睡,还伸手去够她手里的账册,险些把纸页抓破了。
云栖梧一边挡他的小爪子一边看书,忙得不可开交。
"皇上驾到――"外间传来通传声,云栖梧头都没抬,嘴里应了一句"请进来",手上的账册也舍不得放。
凤玄澈大步走进偏殿,看到的就是皇后一手按着书一手挡着儿子小爪子的画面,方才心里那点阴郁莫名淡了几分。
"皇后。"他在她对面坐下,开门见山道,"御花园的事,你听说了吧?"
云栖梧这才放下账册,把凤承乾换了个姿势搂好,抬头看着凤玄澈,好整以暇道:"皇上说的是大殿下在御花园'偶遇'您的事?"
凤玄澈点了点头,把今天御花园里凤承翊说的那些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末了,他补了一句:"朕让人查过了,是若水堂的人在背后教唆。翊儿才三岁,那些话他编不出来。"
云栖梧听完,表情没什么大的波动,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怀里正专心啃自己小拳头的凤承乾,淡淡说了一句:"沈妃倒也舍得。"
"舍得什么?"
"舍得把那么小的孩子推到前面来当探路的石子。"云栖梧抬起眼看向凤玄澈,"皇上想听听臣妾的看法吗?"
凤玄澈正色道:"你说。"
"沈妃让大殿下在皇上面前说'凤仪宫的人不让我见父皇',这话不是冲臣妾来的。"云栖梧的语气平稳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她是在试探皇上对臣妾的信任程度。如果皇上听了这话之后派人查凤仪宫,那就说明皇上心里对臣妾有芥蒂;如果皇上查了之后发现是她在搞鬼,那她顶多就是再被训斥一顿,但她至少摸清了皇上的态度。"
凤玄澈脸色沉了沉,皇后说得不错,沈清漪这一招其实不在于"成事",而在于"试探"。
用一个三岁孩子的一两句话来投石问路,成本极低,收益却可能很大――毕竟父子亲情是天然软肋,不管他查不查、怎么查,沈清漪都不会亏。
"朕已经让人封了若水堂和淑妃宫之间的往来通道。"凤玄澈道,"她想利用翊儿来翻盘,没那么容易。"
云栖梧点了点头,又道:"不过有句话臣妾得说在前头。大殿下确实是皇上的骨肉,沈妃犯了错是沈妃的事,大殿下没有错。正常待他就行,该给的东西一份不少,该见的次数一月两次,不让若水堂的人插手就行。"
凤玄澈看着她,忽然觉得皇后这番话说得既公允又清醒。
换作别的主母,遇到这事,不说趁机打压打压那孩子,至少也会跟抱怨两句。但皇后从头到尾没有说翊儿一句不好,反而替那个无辜的孩子说了句公道话。
"皇后,"凤玄澈放轻了声音,"你……不生气?"
"生什么气?"云栖梧把已经有些打瞌睡的凤承乾往怀里拢了拢,声音也跟着放低了几分,"一个三岁的孩子被人当枪使,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臣妾跟他有什么可生气的?至于沈妃……"她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她跳得越高,摔得越重,本宫不急。"
凤承乾在她怀里迷迷糊糊地拱了拱,然后彻底闭上了眼,小手还攥着她的衣襟不肯松。
凤玄澈看着这一幕,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站起身轻声道:"朕先回去了,以后翊儿去若水堂的事,朕会安排妥当。"
"皇上慢走。"云栖梧头也没抬,轻轻拍着凤承乾的背。
凤玄澈走出偏殿的时候,外面又飘起了细碎的雪。
他站在廊下抬头望了一眼夜色里纷纷扬扬的雪粒,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就是把现在凤仪宫里的这个女人留在了身边。
虽然她压根不把自己这个皇帝放眼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