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不知,远远瞧了一眼,皇上脸色不太轻松,像是有什么正事。"
云栖梧的表情正了正,示意奶娘把凤承乾抱下去,自己走到正殿主位上坐下。
凤玄澈进来的时候,脸色确实比平时少了几分轻松。
他挥手示意所有人都退下,殿内只剩下他和云栖梧两个人。
"皇后,"他在她对面坐下,从怀里掏出那封伪造的密信放在桌上,"你看看这个。"
云栖梧微讶,旋即面色如常地接过信,展开来看了一遍。
她的表情从头到尾没有变化,看完后把信放回桌上,抬头看着凤玄澈:"皇上觉得这封信是真的?"
"你觉得呢?"凤玄澈没有正面回答,反而反问。
云栖梧笑了一声,那笑意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
"字迹仿得确实很像,但笔力不够,收笔太轻。我父亲写了几十年的字,每一笔都带着他握刀练出来的力道,这种轻飘飘的运笔,至少差了三分火候。还有这印章,位置偏了半分,我父亲平日盖印从不歪,每一封奏折的印章都在同一个位置,误差不会超过一根头发丝。"
她说得笃定又流畅,凤玄澈越听眼神越复杂。
这封信上的破绽虽然细微,但他是皇帝,从小学习为君之道,又见过无数云铮亲手写的奏折和密报,能分辨笔迹不算稀奇。
可皇后一个深宫妇人,居然对云铮的笔迹特征和盖印习惯了解得这么清楚,甚至能精确到"误差不超过一根头发丝",这明显不是"偶尔看过几封家书"就能有的熟悉程度。
"皇后对大将军的字迹,倒是记得很清楚。"凤玄澈试探着说了一句。
"一家人,从小看到大,自然清楚。"云栖梧面不改色地搪塞过去,然后把话题拉回正题,"皇上特意拿这封信来给臣妾看,是打算怎么办?"
凤玄澈被她的反问拉回了正事,没有继续深究,直接正色道:"朕在犹豫,左相敢把这封信拿上来,一定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朕若是当场揭穿,他一定会说他也是被人蒙蔽了,最后只会推出几个替死鬼来顶罪,伤不了他的根本。
朕若是不揭穿,他接下来一定会有后续动作。"
"皇上说得对。"云栖梧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所以臣妾有个建议。"
"说。"
"让他以为他赢了。"
凤玄澈眉头微挑:"怎么说?"
云栖梧往前倾了倾身,声音压低了几分,眼神里带着一种算计的光:"皇上可以暂时'相信'这封信,但不是直接问罪,而是下旨让边关的守将'配合调查',明面上是给左相一个交代,实际上是给左相一个错觉――让他以为皇上已经上了钩。
他接下来一定会继续加码,伪造更多证据、收买更多证人。等他把所有底牌都亮出来了,皇上再一张一张翻给他看,那时候他想赖都赖不掉。"
凤玄澈沉吟了很久,指尖无意识地叩着桌面。
皇后这个建议,和他内心深处的打算不谋而合。
与其在沈渊只亮了一张牌的时候就掀桌,不如等他押上全部身家的时候一把收网。
但他注意到另一件事――皇后对这件事的谋划之周密、态度之从容,简直像是早就料到沈渊会有这一手,甚至连应对的步骤都提前想好了。
"皇后,"他忽然开口,"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左相会伪造这封信?"
云栖梧眨了眨眼,脸上早已恢复了那副无波无澜的表情:"臣妾只是觉得,左相那个人,不会坐以待毙。既然他把沈妃的失势怪到了云家头上,那早晚会动手,臣妾不过是提前做了些准备。"
她的说辞滴水不漏,凤玄澈找不到破绽。
他没有再追问,站起身道:"那朕就按皇后的意思办,明日在早朝上,朕会下旨调查,由左相的人牵头,表面上给他行方便。等他把所有假证据都摆上桌,朕再一并清算。"
云栖梧点点头,站起身送他到门口:"皇上英明。"
凤玄澈走到殿门口,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她一眼:"皇后,你有没有想过,朕为什么会信你?"
云栖梧一愣:"因为臣妾说得对?"
凤玄澈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不全是。"
他说完就走了,步伐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云栖梧站在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道拐角,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自语道:"不全是?那还有什么?"
她回到偏殿,从摇篮里把刚睡醒的凤承乾抱出来,小家伙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看到是母后,又咧开嘴笑了。
云栖梧捏了捏他的小脸:"乾儿,你亲爹今日说了句好话。"
凤承乾听不懂,只是"啊啊"叫着伸手去抓她垂下来的耳坠。
云栖梧侧头躲开他的小爪子,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轻声道:"你也要快快长大,到时候帮母后一起守。"
凤承乾在她怀里蹬了蹬腿,像是在说"知道了知道了"。
云栖梧抱着儿子走到窗前,窗外秋阳正好,一只飞鸟掠过天际,很快消失在宫墙之外。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凤承乾,又抬头看了一眼飞鸟消失的方向,心里盘算着:沈渊拿到皇上"立案调查"的消息之后,接下来应该就会忙着伪造更多的"证据"了。这个套,她得织得再密一些,让沈渊钻进去了就再也爬不出来。
至于凤玄澈今日那句"朕信你",云栖梧想了想,决定先记在自己的小本子上,以后再说。反正她现在的首要任务是跟左相周旋,其他的事,等忙完了再想也不迟。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