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德茂,"她低声自语,"你且再蹦q几日。"
几日后,山海关。
风沙漫天,吹得营帐的帆布猎猎作响。
边关的秋天不比京城,早晚冻得人骨头疼,白日里也不过暖和一些罢了。
云寄尘站在大帐门口,手里捏着一封从京城辗转送来的信,看了一遍又一遍。
信是父亲云铮的亲笔,但云寄尘一眼就认出,信里那些"调周德茂去后方""保持旧部署不动""等他先动手"之类的策略,绝对不是父亲那个大老粗能想出来的――笔迹确实是父亲的,但措辞和思路完全是另一个人的风格。
"这肯定是小妹的手笔。"他把信折好揣进怀里,转头对亲卫李肆道,"周德茂今日去巡查了?"
李肆点了点头:"一大早就带人出去了,说是去西边的哨卡看看。将军,要不要属下跟上去看看?"
"不用。"云寄尘拍了拍铠甲上的沙土,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让他去,让他看。西边哨卡那几个人,我都打过招呼了,他会看到他想看的东西。"
李肆嘿嘿一笑,挠了挠后脑勺:"将军,说实话,属下到现在都没太明白您这到底是唱哪出。您又是让调整部署,又是让人给周副将'看'旧路线,弄得跟唱大戏似的。"
"这就是唱大戏。"云寄尘抄起旁边的水囊灌了一口凉水,抹了把嘴道,"咱们在台前唱,有人在后头看,还有人等着收门票呢。"
李肆完全听不懂"收门票"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跟着将军干就对了。
"那属下接下来做什么?"
"等。"云寄尘把水囊挂回腰间,目光落向远处的天际线,那里风沙漫漫,看不清边界,"等那边先动手,咱们不着急。"
李肆虽然性子急,但看将军这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也踏实了几分,转身去安排了。
云寄尘站在大帐门口,风沙打在他脸上,他半眯着眼,望向京城的方向。
小妹啊小妹,你在宫里好好待着,大哥在前头替你挡着。
那个姓沈的老东西,想动咱们云家,也得看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
他转身进了大帐,掀帘子的动作干脆利落,带起一阵风沙。
又过了几日,沈既白那边传来消息,左相府的人果然去了聚贤茶楼附近打探消息,显然是听说了"有一封信被截过"的传闻。
刘安按照沈既白的吩咐,故意让左相府的人"无意中"看到了一封已经被拆开过的信,信的内容正是周德茂的原信。
左相府的人回去禀报时,沈渊坐在书房里,听完手下的汇报,嘴角缓缓勾了起来。
"截了信,但看不懂?"他端起茶盏,优哉游哉地呷了一口,"皇后看来也不过如此,一个深宫妇人,能认得几个字就不错了,还指望她看得懂军务部署?"
沈福站在旁边,低声问道:"相爷,那咱们的计划……?"
"照旧。"沈渊放下茶盏,"不,要加快了。既然皇后那边的威胁不足为虑,那云铮通敌的证据,也该呈上去了。"
他走到书架前,按下暗格,取出那封已经准备多时的"云铮通敌密信",放在桌上展开来又看了一遍。
信上伪造了云铮的笔迹和印章,内容是与大靖朝将领密约投降的条款,辞恳切,细节丰富,每一处都做得天衣无缝。
沈渊找人花了整整三个月模仿云铮的字迹,又花重金买通了云铮身边一个老亲卫,拿到了云铮的私印图样,这才做成了这封信。
"沈福,"他折好信纸,收入袖中,"明日早朝后,老夫要单独面圣。"
沈福躬身道:"老奴明白。"
沈渊站在书房里,窗外的夕阳把院子染成一片橘红。
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身后的书架上。
"云铮啊云铮,"他低声自语,"你忠心耿耿守了边关几十年,可惜,这天下终究是狡兔死走狗烹的世道。你的忠心,抵不过皇上的疑心。"
他抬起手,迎着夕阳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
掌纹深而乱,像是握了一辈子的权柄,还想要更多。
"来人,"他扬声唤道,"吩咐车夫,明日早朝,老夫要进宫的时辰比平时早半个时辰。"
门外的仆人应了一声,脚步声匆匆远去。
沈渊重新坐下,闭上眼,嘴角带着一丝笃定的笑意。
而在凤仪宫正殿里,云栖梧正抱着凤承乾在院里晒太阳。
小家伙最近又学会了一个新技能――"伸手要抱"。
每当他看到有人走近,就会张开两只小胳膊,嘴里"啊啊"地叫着,一副"快来抱我"的架势。
"娘娘,"翠岚端着茶走进来,笑着道,"沈老板那边传话说,鱼饵已经撒下去了,鱼儿正在上钩。"
云栖梧把凤承乾换了个姿势让他趴在自己肩膀上,小家伙搂着她的脖子,咿咿呀呀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上钩就好。"她接过茶喝了一口,低头亲了亲儿子的发顶,"就怕他不咬钩呢。"
凤承乾被亲得痒痒,咯咯笑了两声,然后一歪头,直接趴在母后肩头打了个哈欠,闭上了眼。
云栖梧轻轻拍着他的背,抬头望向天际,嘴角的那一抹笑意意味深长。
那就等沈渊自投罗网吧。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