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一举两得的好事,被人如此曲解,他实难忍耐。
“讲。”顾文渊淡淡道。
郑思齐见刘景明站起来,面色微变,但很快便恢复平静,拱手道:“景明兄,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刘景明摇了摇头,静静看着郑思齐,缓缓道:“只是郑兄说,学子去工坊做工是操持贱业,会辱没书院的清名。那我和明远兄也去了苏兄的工坊,苏兄做活时,我们也曾出手帮扶一二。那我和明远兄做这些事,是不是也丢了书院的脸面?”
郑思齐的脸色立刻变了,强笑道:“景明兄,你和明远兄过去帮忙,跟做工是两码事……”
他敢招惹苏哲,可是,如何敢招惹刘景明这位知府家的公子。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刘景明才来书院几日,怎么就被苏哲这个赘婿笼络住了,此刻竟会站出来帮他说话。
“两码事?郑兄,你这话我可听不懂了。”刘景明抢过话头,似笑非笑地看着郑思齐,道:“我和明远兄去工坊做工,却分文不取,若是按你那说法,我们岂不是比操持贱业之人更下贱?若是你们觉得去工坊做工是自甘下贱,那我刘景明便是自甘下贱的头一个。”
周明远听到这话,立刻站起身,朗声道:“对,那我便是第二个!”
郑思齐听着这话,一张脸立刻胀得通红,连忙摆手道:“景明兄,明远兄,你们这话从何说起!我绝无此意!你们去工坊,是体恤苏兄的难处,那是同窗之谊――”
“我们没拿工钱,是体恤同窗。”刘景明再次打断他,淡淡笑道:“苏兄给工钱,难道更不是体恤同窗?”
郑思齐愣了一下。
刘景明继续道:“每月一两银子,管一餐饭食,还设了小书斋供人温书,省了灯油钱。郑兄,你出去打听打听,满江宁府,这样的工钱能招来多少工?苏兄若是真想赚便宜,出去随便招几个帮工,别说一两银子,就是三五百钱,也有的是人抢着来。他为什么偏要在书院里招?还不是为了让贫寒同窗能有个进项,不必为了束和吃食发愁?”
周明远在一旁跟着朗声道:“是啊,郑兄,你说苏兄以利相诱。可这利,苏兄要是拿到外头去,多少人抢着要。他偏偏拿到书院里来,给那些连束都快交不起的同窗。这叫什么?这叫拿着自己的银子替同窗解忧!到了郑兄嘴里,倒成了坏书院规矩、辱圣人门庭了。郑兄,你这规矩,是不是太金贵了些?”
苏哲听着这一声一句,心中动容无比。
刘景明和周明远这番话说出来,比他说一万句话都管用。
江宁知府的公子,江宁富商家的公子,这两人往那里一站,替他的工坊背书,那封信上的诸多污蔑,自然是不攻自破。
可他心里也明白,刘景明和周明远这么做,是把他们自己的声名也押上了。
这份人情,他欠下了。
郑思齐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着,半晌才干笑着挤出一句话来:“二位兄台所,确实在理。是我考虑不周,对苏兄的工坊多有误解。不过我之前的忧虑也并非全无道理,毕竟秋闱在即,怕同窗们分了心,而且人可畏,担心坏了书院名声。既然二位都这般说,想来是我多虑了。”
他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向刘景明说不是。
倘若真把刘景明的关系闹僵了,传扬到叔父那里,他就是真的完了!
刘景明见他松口,却是并未停下,而是向着周围拱手道:“诸位同窗,那封信上说,若不驱逐苏哲,书院便无颜面对江宁父老。可诸位同窗扪心自问,苏哲做了什么?他设工坊,分润银钱与书院,为寒门学子分忧。”
“可写这信的人做了什么?这人以为是在替书院说话。可他将同窗比作贱役,是在糟践同窗。他口口声声说为了书院名声,却把鹿鸣书院的同窗之谊踩在脚下。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辱了圣人门庭……”
“还有,连个名都不敢署,我对这写信之人,只有一句――
“此人,鼠辈而已!”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