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你的事发了。”上方一个醉醺醺的声音忽然传了过来。
牛二抬头看去,只见那酒道士不知何时躺到了巷子旁的屋檐上,正翘着二郎腿,在那喝酒。
“你在和我说话?”牛二假装听不懂,指着自己的鼻子大声问那酒道士。
酒道士没答话。手里的酒壶嘴对着牛二的方向,像是在敬酒,又像是指着他。月光从他背后打过来,照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一个歪歪扭扭的黑影,像一只蹲在屋檐上的老^。
“那个站着的,”酒道士用酒壶指了指广场方向,“倒了。你干的。”
牛二没动,也没说话。他蹲在墙根下,手还揣在袖子里,手指捏着那包重新裹好的艾粉。
“别装了。”酒道士仰头灌了一口,用袖子抹了抹嘴,袖子本来就脏,抹完更脏,“你刚才拿手里的药去毒蚂蚁,我全看到了。”
他把酒壶搁在膝盖上,两只手撑着瓦片,低头看着牛二。
“用的什么药?甘遂?巴豆?还是砒霜?”
牛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既然被看见了,再装就没意思了。“甘遂。加了一味别的。”
“什么别的?”
“一种毒药。僵肌肉,让他站不住。”
酒道士嘿嘿笑了两声。那笑声很短,像刀片刮过石头。“甘遂让他拉肚子,知心草让他僵。你只让他出丑,没要他死。”
“要他死干嘛?我就是与牵牛道人的名字犯冲。”牛二靠在墙上,抱着胳膊,“给人心里下毒,中了毒的人把他当神仙供着。种了这种毒,谁去纠正谁遭罪。”
酒道士把酒壶从膝盖上拿起来,又灌了一口。这次他没抹嘴,酒顺着胡子淌下来,滴在瓦片上。他把酒壶搁在瓦片上,两只手撑在身侧,整个人往后一仰,看着天上的月亮。半晌没说话。
牛二以为他醉了。正要走,酒道士忽然从屋檐上翻身坐起来,两条腿悬在瓦片边上晃荡。他手里还攥着酒壶,壶嘴对着牛二的方向,像是在敬酒,又像是指着他。
“你小子刚才说,中了毒的人心,谁去纠正谁遭罪。”他把酒壶收回去,自己灌了一口,用袖子抹了抹嘴,“你老婆被人拐走了?”
牛二蹲在墙根下,想起凤儿,闷闷打了句,“算是吧。”
酒道士没说话。他把酒壶搁在膝盖上,两只手撑着屋檐的瓦片,低头看着巷子里这个年轻人。巷子很窄,月光只能照到一半的墙面,另一半全黑。牛二蹲在黑暗里,只有一双眼睛反着光。
“我以前也想过救他们。”牛二说,声音不高,像是自自语,“那些跪在广场上的人。我想告诉他们,你们拜的那个神仙,他一碗粥都没给你们煮过,一根柴都没给你们劈过。你们跪他,他还嫌你们脏了他的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