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摊老板娘用抹布擦着桌子,低声说:“酒疯子。以前也是个正经道士,后来婆娘被铁轮教拐跑了,孩子也没了,就疯了。见天儿跟那站着的老神仙过不去,说他骗人,说他不是真修行。打杀帮来抓过几次,回回都让他跑了。”
牛二看着那个背影,问:“他叫什么?”
“不知道。都叫他酒疯子。”老板娘顿了顿,“但有一回,他在我这儿喝了三碗酒,没给钱就走了。第二天一大早回来,扔给我一只野兔,说‘抵酒钱’。那兔子肥得很。”她说完自己笑了笑,摇摇头,“这人啊,疯归疯,不是坏人。”
牛二把茶钱搁在桌上,起身跟了过去。广场上,老远就看见一个人单脚独立双手合十站在石座上,眼睛半闭,对周围的喧嚣置若罔闻。周围跪了密密麻麻围得水泄不通。有人往石座前放铜板,有人上前焚香跪拜。
跪拜完的人,纷纷向后面牵牛大法师的祈福消灾道场涌去。
酒道人一见石台上站着那人,嘴里就骂开了:“老杂毛,今天道爷带了新鲜骨头,赏你一根。”
围观的人见了他,有人摇头笑,有人低声骂,也有人眼神里全是敬佩,但自动给他让出一条路。
酒道人把一根骨头往石座上一扔,骨头弹了一下,掉在道人脚边。围观的人群又爆发出一阵吵闹。
酒道士不管,叉着腰对着围观的人喊开了:“你们跪他!他站了七天七夜!不吃不睡,给谁看?佛祖在菩提树下是给自己坐的,他是站给众生看的。他站得越久,越让人觉得他不是人。标新立异之辈,非奸即盗。你们还不如跪道爷我。道爷我喝酒吃肉娶媳妇,样样齐全,至少是个真人!”
人群里有个老汉拄着拐杖站出来骂他:“你这是在污仙圣的功德!老神仙站得久修得苦,这是在渡人!”
酒道士一听“功德”两个字更来劲了,把柴刀从腰间解下来往地上一顿:“功德?什么功德?我前头那婆娘就是被功德骗走的!铁轮教那个老杂毛也说她有功德,说她是玄女转世,骗她上山给人洗衣服做饭。我追到山上,她在冰天雪地里给人洗道袍,手冻得跟萝卜似的,功德呢?功德在哪儿?”
他把刀柄上的红绳解下来举过头顶,让所有人都看见,“这是她临走前给我系的,说保平安。她走了三年,平安在哪儿?我就问你们,他站七天七夜不吃不睡,给你们家孩子发米了?给你们家老人送药了?他什么都没做,你们跪他,他还嫌你们脏了他的道场!”
说完又把酒壶往石台上那人方向一递,“来,老兄,喝一口。你站了这么久,渴不渴?渴就下来喝,别绷着。修行修到连水都不敢喝,你那修的是哪门子道?我师父教我,渴了喝饿了吃困了睡,这才是道。你站在这儿给人看,这叫耍猴。”
围观的人群已经分成了两拨,一拨跟着老汉骂他“污仙圣”,另一拨不骂,但也不走,就那么看着,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酒道士不在乎。他把酒壶收回来,自己灌了一口,抹了抹嘴,正要再说什么,人群后面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酒道士把酒壶往石台上一递,那姿势吊儿郎当的,嘴里还在骂骂咧咧。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