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从灶台上飞起来,翅膀扑棱一声掠过石缝顶端,从裂缝里挤出去,往南坡方向滑翔。它还没有完全恢复,飞得比平时低,但速度不慢。
名花放下碗,把剑柄从腰后解下来。剑柄在手,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个刻着“花”字的位置,却没有拔剑。“是……你的人吗?”她小声问。
“不是。”牛二已经站起来,走到石缝口,侧身贴住石壁,“巡山的母狼不认识,就不是我的人。”
名花走到他身后,和他并肩贴着石壁。她把剑柄转了一下,剑柄末端对准自己的手腕,那是出剑前的预备动作,但她的手指是松的。她并没有把剑拔出来。鹰在替他们看着,狼在替他们拦,她不需要第一个动手。
鹰在山坡上方盘旋了一圈,从牛二的视野边缘传回来一张画面:三个人,穿便装,但腰间别的是制式腰刀。走在前面的那个络腮胡,手里提着一根铁链,链子另一头拴着一条猎犬。猎犬的鼻子贴着地面,尾巴夹在两腿之间,它在追踪什么。
“三个,带猎犬。猎犬在闻地。”牛二把鹰的视野转述给她,“不是朝我们来的,往另一个方向搜的。”
名花把剑柄重新别回腰后,想着花似梦那封信。花似梦还不知道她和牛二睡在同一个石缝里,盖同一条狼皮。她了解花似梦,那是一个洒脱不拘的女子,钟情而不困于情,自己和牛二的感情不需要隐瞒她。
“我们先说服云归,然后我去归家庄。有他背书,杜可才会和我一边,没人敢动刀子,再讲道理。”名花站直了,冲他甜甜一笑,眉眼弯弯,“这边谈妥了,你能让收信人把信当众烧掉,对吗?”
“原本担心抄信的人嘴不严,但那颗彼岸花种子,能让他把最近几天的事全忘掉。”
野庙藏在半山腰的松林里,庙门上的漆皮剥了大半,门槛石被香客踩得凹下去两指深。院墙塌了一段,用干荆棘胡乱堵着,堵不住风,也堵不住人。
乌小小和名花到云归藏身的野庙的时候,天还没黑透。
花似梦推开庙门,看见乌小小身后的名花。手握在了刀柄上,但没有拔。她站在门槛后面,脸上没有表情,只有瞳孔在收缩。
“自己人,有事相商。”乌小小快速说。
“进来。”花似梦侧身让开门口。声音很平,像是在报一个哨位。她的目光从名花身上扫过去的时候,停了一瞬。那一瞬不短不长,刚好够两个女人把对方从头到脚打量一遍。名花往乌小小身后挪了半步,手指轻轻拽住“她”的袖口。乌小小抬手,把她的手从袖口上拿下来,握在掌心里。
花似梦的目光在两只交握的手上停了一息,然后移开。
云归靠在正殿的石壁上,身下垫着两条蒲团。殿里没有佛像,佛头被北兵砍掉了,只剩下半截泥胎身子歪在莲台上。香案上点着一盏油灯,灯芯快烧尽了,火苗缩成黄豆大。花似梦走过去,往灯盏里添了半勺油,火苗窜起来,把殿里几个人的影子打在墙上。
云归睁开眼。他的脸色还是灰白,嘴唇干裂,但眼睛是清的。他看着名花走进来,看着名花在香案对面盘腿坐下,把碧玉竹节剑柄横在膝上。他没有摸刀。刀就在他右手边靠墙立着,他没有碰。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