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小小在前面跑，一边跑一边用鸟在天上看。名花的脚步从容得像在散布，无声无息，似慢实快，死死咬在他身后，稍微一不慎就会出现在他身畔。他心里开始发毛。这女人怎么比鬼还难缠。

她追不上他，他也不甩不掉她。两个人从树冠追到谷底，从谷底追到溪涧，从溪涧追到碎石坡。乌小小在山洞里睡的那一觉攒下来的体力，又快要见底了。名花也没好到哪里去――她不眠不休追了两天两夜，又高强度斗智斗勇大半天，早已心力憔悴。但她得眼睛还是亮的，是那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坚忍。

谷底往上是碎石坡，碎石坡左边是野猪道，右边是悬崖。他把名花引到碎石坡上，然后钻进野猪道。

野猪道只有半人宽，两侧全是带刺的灌木，低着头往前拱，树枝打在她脸上，火辣辣地疼。

名花追进野猪道，忽然一脚踩空，掉进了陷阱坑。虚境先于身体做出反应，气墙猛地往外一扩，把她整个人往外推了半尺。就是这半尺，她的后腰撞在坑沿上，左手死死钉在坑边，整个人挂在坑壁上，碎石从她脚底哗啦啦往下滚，滚进坑底的黑泥里。

她手臂发力翻上来，胸口起伏，发丝散乱，嘴角还沾着一片枯叶。她站在落叶上，弹掉身上的枯枝，正了正衣冠，才继续追了下去。

“小贱人，我又不是你男人，又没吃你家大米，追着我找死吗？”乌小小对名花的执着非常恼火，一边逃一边破口大骂。名花每次都追上来了，摔倒了再爬起来，踩空了翻身上来，撞到树干了绕过树干，没有一次停下来。追，就是追。

“你没偷我的东西，怎么逃得脱我的虚境？乖乖站住，拜我为师，否则被我抓住，抽筋扒皮、竹片炒肉轮流伺候。”名花亦步亦趋紧追不舍，右手青剑轻拍左手心，一副吃定你了的笃定。原本她只是感受到了问羲匕首的热源，才紧追牛二，自从见到眼前女子能从虚境里走出去，问羲匕首反而没那么重要了。虚境传承，只有她一人走这条路。不受虚境束缚的人，让检验出她道果的缺陷。这样的人不收入门下，到哪去找第二个？

乌小小想起龙江边上名花一眼看来，腰后问羲突然发热，然后被花似梦内力镇压，此时才醒悟自身内力起源也有名花的功劳。但他不认为那不是偷的，而是她在攻击自己，没找她算账已经是大度了。“师父”两字尤其刺耳，这让他想起顾师父的控制，所有打着“师”的名义伸过来的手，都是同一只手。“姑奶奶在这山里逍遥快活，受不得你那套欺世盗名的笼头。我劝你赶紧走，惹恼了姑奶奶，扒光你衣服，吊起来抽鞭子。”

“欺世盗名”四个字落在她耳中，越发让她觉得这女子愚不可及。就像有人说太阳是方的，她连反驳的兴趣都没有――内力同源是事实，收徒管教是正道，两件事她都无愧于心。“山精野怪，不知礼数，合该好好管教，免得败坏我青竹峰的名声。”

名花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对方骂得越难听，只能说明对方越需要教化。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