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似梦抬头看了“她”许久。“她”的脸近在咫尺,呼吸可闻。这女子如同下凡的仙子,给她一种高深莫测的感觉,她的话让她愧疚,心中的感激更加纯粹。
乌小小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拔出腰后匕首把玩。花似梦沉默片刻,打破尴尬,“我身上有伤,能帮我看看吗?”
乌小小立即关切地问:“伤在哪?”
花似梦没有回答,她站起身,开始在“她”面前解衣裳,从外到内,一件件褪了下来,一丝不挂。
乌小小脑子里嗡的一声,变得一片混乱。他想低头――但他是大夫,伤就是伤,大夫不看人怎么看伤?他现在是女人,女人看女人,有什么好躲的?他硬生生把目光钉在她身上,努力不去看伤势以外的地方。
锁骨下方那道刀伤还在渗血。中衣被血浸透了一块,贴在皮肤上,他揭开的时候布料粘连着伤口,撕下来时带掉了一小片痂。她眉头没皱一下。
他感觉到那股热度从脖子往脸上爬,往耳朵尖上爬,他拼命压,压不住。四年前芦苇丛里趴在他背上那个心仪已久的女人,现在解开了衣带,站在他面前,任他碰。
如果她还没婚约,他只会觉得兴奋。但现在,他的内心充满罪恶。
他把目光锁死在伤口上,像锁一只关在笼子里的兽。从药箱里翻布条时手指在箱盖上磕了一下――不重,但声音在安静的洞里格外清脆。
“你怎么了?”花似梦低头看着“她”颤抖的手。
“我的内功运气就会这样。”乌小小不敢抬头。他怕她看见他眼睛里的异样。他把布条在水里浸湿,拧干。水是凉的,他的手是烫的。
处理好前面的伤,她转过身让他看背后的伤。左侧肩胛下方有一道巴掌长的擦伤,皮破了一大片,血已经干了,和衣裳的碎屑粘在一起。伤口四周青了一片,是撞的,而且撞得不轻。
她的后背很白,比脸白。腰很细,从肋骨到腰窝收进去一道漂亮的弧线。脊柱的骨头一节一节凸出来,像是很久没吃过饱饭。皮肤上有几道旧疤,最长的从肩胛斜到腰侧,已经褪成了白色,但看得出来当初伤得不轻。
乌小小把瓷瓶放下,闭上眼睛。把心沉下去。七情不发,有欲无欲。
那汪水从脚底升起来,温温的,顺着脊背往上走,走到肩膀,走到手臂,走到手掌。掌心开始发热,像冬天抱着一个装满热水的皮囊。
他把手掌贴在花似梦的后背上,按在那片青紫的淤伤上。
花似梦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他的手掌像一块烧热的石头贴在她冰凉的皮肤上,热力从掌心渗进去,顺着肋骨往里钻。那片淤伤青了多久,她自己都不知道――大概是摔下马的时候撞在石头上,当时没在意,后来血凝住了,肿得硬邦邦的。
但现在,在那股热力的冲刷下,硬邦邦的淤伤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针扎破了,里面的淤血开始松动。
花似梦咬住了嘴唇,没有出声。她的手指抠进身下的泥土里,指甲盖发白。
乌小小闭着眼睛,能感觉到她后背的肌肉在一跳一跳地收缩。他能感觉到那汪水从他掌心流出去,流进她的皮肉里,像水渗进干裂的田地。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顺着那汪水走――它去哪里,他就跟到哪里。
淤伤在慢慢化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青紫变成紫红,从紫红变成暗红,从暗红变成淡淡的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