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采了些知心草的种子,拔了十几株知心草,用布包好。金线蜈蚣和金蟾各装一个竹筒,塞上棉絮,挂在腰间。
他转身走出院门,向山下走去。
天已经黑了,晚上夜路不好走,师父没急事情不会走夜间回来,现在下山大概率不会遇见师父。夜间行路很远就能看见灯火,遇行人往路边一躲,黑暗里很难发现。
山路漆黑一片。牛二没有点火把,他必须在黑暗里赶路。
他一路快走,见到灯光就躲,果然没有见到师父。到山脚的时候,月亮从东边的山脊后面露出了一线白光,勉强照得见路的轮廓。
牛二在半夜摸进了镇子。敲开路口找到一家夹在杂货铺和铁匠铺之间的小客栈,挑了一间二楼靠街的一间小房。
天刚蒙蒙亮,他被镇子上的声音惊醒。起床,边吃东西边盯着窗外看。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他看见了师父骑着马从镇子里走了出来。师父身后跟着三个人,是师兄和另外两个不认识的人,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牛二看着师父穿过镇子,消失不见,立即出了客栈。
上山步行要两个时辰,带着物资骑马回山不可能快跑,至少要一个时辰。发现他不见了,骑马下山也要半个时辰。
人跑不过马,还要防师父派鸟从空中追踪。
牛二从鞋底夹层里摸出江底沉船里摸到的银子,去镇上买了一匹马,一只鹰。给鹰喂了一颗知心草,命它飞在天空侦察。又买了几斤肉干、盐巴和一口小铁锅,全部捆在马背上,翻身上马,朝官道疾驰而去。
顾师父回到清溪谷,没看到牛二,药房被翻过,他记录服用知心草的纸不见了。他拿出一新张纸放在桌上,从袖口摸出那半截炭笔,写了一句:“南渡十三年十月八日失效。解毒机理尚不明确。疑与金蟾、金线蜈蚣毒液混合有关。样本丙已逃脱,去向不明。”
他放下笔,又点了一锅烟,在暮色里坐了整整一个时辰。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院墙边,从挂在墙上的鸽笼里摸出一只灰鸟,往它嘴里塞了一粒知心草籽,托在手心里放了。灰鸟扑棱棱飞起来,往北去了。
一只不够。他又放了三只,往东、往西、往南各一只。然后他拄着青竹杖出了院门,往牛家寨走去。他要去牛家寨问问,这里有牛二的朋友和家人,牛二迟早会联系他们。
牛家寨在清溪谷上游二十里,顾师父走到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他敲开任独的门,任独看见顾师父站在门口,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迎了上去。
“师父,”任独恭恭敬敬地给顾师父上了好茶,才小心翼翼地问,“您有什么吩咐?”
顾师父没回答。他盯着任独的脸看了几息,然后问:“这几天见过牛二吗?”
“没有。”任独说,“他不是在您那里学艺吗?”
“他不辞而别,不知道去哪里了,谁知道他去了哪里?”
“这事不能让寨里人知道。”任独的声音发紧,“我派人秘密去找。”
顾师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放在灶台上。“以后受了刀箭伤用这个,比你配的见效快。”他转身出了门,拄着青竹杖消失在黑暗里。
任独亲自把顾师父送到寨外,看着顾师父背影被夜色吞没。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