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已然停下。
从宫门走进来,长长的宫道像个没有尽头的迷宫,四周的高大院墙,令人窒息。
这次有商煜在前面,沈缘走的很快。
老娘娘宫殿外聚集着许多人,听说皇帝和皇后以及其他皇子皇女都已经在偏殿候着。
宫女来往络绎不绝。
不知道商煜跟宫门口的人说了什么,很快就有一个女官走了过来,跟沈缘搭话。
“沈将军,太妃娘娘在等您。”
沈缘注意到了她称呼的是沈将军,而非沈夫人,就证明了这女官一定是老娘娘嫡系。
绕过外面站满的人,隐隐的似乎还能听见一阵压过一阵的哭声。
进入内殿,屏风外,老娘娘经常坐着喝茶的那处八宝梨花木椅上,已经堆积好了要给老娘娘换的寿衣,精美的刺绣,上面的凤凰活灵活现,一瞧就知道是当年没让老娘娘有资格穿的太后宫装制式。
人都要临死了,还要搞这种虚荣吗?
沈缘不明白,她只恨自己知道的太多,明白的太多,以至于现在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沈缘忽然间有点犯恶心。
人活着的时候不好好对待,现在人要死了,这群人又冒出来充当孝子贤孙?
老娘娘寝殿中,药味弥漫。
沈缘穿行过厚重的纱幔,终于和病床上那奄奄一息的老人对视,眼泪情不止禁的掉下来,喉咙里像是被塞一块破布。
屋子里再没其他人。
沈缘三两步到了床前,扑通一声跪下去。
“主公~”
她的声音沙哑至极,甚至已经没有了调像是从喉咙里面硬生生挤出来的一般。
老娘娘惺忪的眼睛终于睁开。
她其实已经不太能说出话来了。
“阿,阿缘。”
一双枯槁的手紧紧抓住了沈缘的手腕。
“要好好的啊!”
老人艰难的终于说出来这句话,却让旁边的沈缘潸然泪下。
她知道面前这个戎马一生的老人已经糊涂了,却还在一遍遍问她:“明祯找到了吗?”
“是我对不起你们,对不起!”
“你们跟我走南闯北,跟我打下江山,却在最后关头,是我退缩了,连累你们一身军功,最后却只能做困居内宅的妇人。”
她喃喃的说着,抓着沈缘的手一松又松。
那是她最后的回光返照了。
只等着沈缘来,咽下去了最后一口气。
“主公!”
沈缘感觉到老人最后朝她袖子里塞了东西,她不知道是什么,可主公这样隐秘的塞给自己,就已经证明了很多事情。
她几乎失语的唤出这两个字,眉目紧紧拧起,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滴接着一滴,全都砸在了身前的锦被上。
当年她们踏马出征的样子,犹在眼前。
才过去了六年,六年啊!
这深宅,这宫墙,到底给女子带来什么!
殿外的人听见了声响,一拥而进。
他们或许就等着此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