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干了一整天。
从早上九点多开始,一直忙到下午太阳偏西。李昂负责起苗和切段,苏清鸢负责检查切段的质量和指导下地深度。把切好的根茎一段一段按进松好的土里,芽点朝上,覆土三到五公分,株距十五公分,行距二十公分。两个人一垄一垄地种过去,一个弯腰放苗一个弯腰覆土,节奏配合得自然而默契,偶尔递个铲子或挪个筐,头都不用抬。
一百棵白及分成了两百多棵,整整种了两垄。种完的垄面平整细碎,覆的薄土颜色均匀,李昂拎着水壶沿着垄沟慢慢地浇了一遍透水。水渗下去的速度正好,不积不漫,土面颜色从浅褐变成深褐,水珠从土粒之间的缝隙里渗下去,滋润着每一段刚种下去的根茎。
苏清鸢直起腰来,两只手在腰后锤了锤,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颈。她摘掉手套,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脸被太阳晒得微微泛红,鬓角的碎发被汗水粘在脸颊上。
"行了,等发芽吧。"她说,往后退了两步看看整整齐齐的两垄新地,点了点头。
重楼也分了。比白及慢得多,根茎短粗,芽点少,每一段的取舍都要精打细算。两个人分了小半天,一百棵重楼才分出了不到一百五十棵,种在旁边那块荫蔽一点的坡地上。重楼的芽嫩,入土要浅,覆土不能超过两公分,种下去之后还要搭一层遮阳网挡着直射光。
苏清鸢蹲在重楼地边看了看刚种下去的那些芽段,检查了几棵的覆土深度和遮阳网的边缘固定,确认没有问题了才站起来。
"重楼慢,"她说,"今年分了,明年才能收根茎。这两年你就当养着它,别急。"
"不急。"李昂把工具收拢进筐里,铲子和剪子在水桶里涮了涮,擦干了放回工具包。
苏清鸢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笑。"你这个人,什么都不急。分株不急,收成不急,卖钱也不急,好像天塌下来你也是这副样子。"
李昂没接话,把水桶里的脏水泼在地边的荒地上,拎着空桶往棚子外面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急也没用,东西要长成,有它自己的时间。你催它它也快不了。"
苏清鸢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在夕阳里拉长。风从谷口吹过来,带着新翻泥土的气味和刚浇过水之后那股湿润的潮气。她低下头,看着脚下两垄刚种好的白及和旁边那片覆着遮阳网的重楼地,忽然觉得这片谷地在这一天里活了过来,从冬天的蛰伏里彻底醒透了。
太阳落山的时候,两人站在谷地的坡上,看着整片地沐浴在夕阳余晖里。新种的白及垄面上覆着一层细碎湿润的土,在斜阳下泛着暗红色的柔光;重楼的遮阳网在风里轻轻拂动着,像一层浅绿色的薄纱,护着下面那些刚埋进土里的、正悄悄酝酿着力量的新芽。
苏清鸢骑上小电驴走了,车尾灯在暮色里红了又暗。李昂站在院门口望着那个方向看了一会儿,转身进了院子。他在院子水龙头底下洗了手,凉水冲在指缝里,把泥和草木灰一点一点冲干净。抬头的瞬间看见远处的晚霞烧了大半个天空,橘红和紫灰交错的云层缓缓翻涌着,像大地在春天里吐出来的一口长气。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