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这个品种不是只有您一个人有。边境那边,种这个的不止您一家。您以为您的东西是独一无二的,其实不是。我们随便找几家农户,买点种子,就能自己扩繁。您不卖,别人卖。到时候满大街都是这个品种,您那个品种权,申请不下来也没用。就算申请下来了,我们也能找到漏洞,一样种。”
李昂沉默了几秒。蚂蚁爬到了石桌腿底下,绕过桌腿,继续往前搬。
“那你去找别人吧。”
挂了电话,他坐在院子里,看着屋檐下的紫米穗子。风一吹,穗子晃了晃,紫米粒碰在一起,沙沙响,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他把手机放在石桌上,没再看。
父亲从地里回来,锄头靠在门边,在水管底下冲手。水凉,他搓了两下,甩了甩,走到院子里。他看见李昂脸色不对,没吭声,在旁边蹲下来,从兜里掏出烟,点了一根。
“咋了?”
“那个公司,说他们拿到紫米样本了。边境寨子里收的,老品种。”
“啥?”
“说边境那边不止我一个人种这个。他们找别人收了,打算自己开发。到时候他们种出来,跟我的一模一样,我管不了。”
父亲皱了皱眉,抽了两口烟,烟雾在阳光下是淡蓝色的。他把烟灰弹在地上,烟灰落在石桌腿边上,被风吹散了。“那你那个品种权,申请了没有?上次不是说在弄吗?苏老师在帮你弄,弄好了没有?”
“在弄,苏老师在帮忙。材料快写完了,这周就能提交。”
“快点弄,别让人抢了先。这种东西,你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他们拿到了样本,万一抢先申请了,你的就黄了。到时候你种的紫米,还得给他们交钱,你愿意?”父亲站起来,把烟掐了,烟头在鞋底碾灭,烟丝散了,黑黑的,粘在鞋底上。
李昂站起来,去屋里给苏清鸢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几声,接了。苏清鸢正在县城,背景音有车声和喇叭声,她在街上走。
“周海又打电话来了。说他们在边境寨子里收到了紫米样本,打算自己开发。还说我的品种不是独一无二的,别人也有。”李昂站在灶房门口,看着院子里的芒果树。
苏清鸢听完,沉默了一会儿。“你别急。我这边材料快写完了,这周就能提交。你的种植记录最早,证据最全,申请日也比他们早。他们收的样本是今年才收的,你的记录是从去年开始的,时间上差了一年。谁先种谁后种,清清楚楚。你那个紫米,最近别让外人进地,尤其是拍照什么的。他们想收集证据,证明你的品种跟他们的是一样的,你别给他们机会。”
“知道了。”
挂了电话,李昂把手机揣兜里。他走到屋檐下,伸手摸了摸紫米穗子。粒硬了,干透了,一晃哗哗响,像是有人在鼓掌。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进屋了。灶房里的灯亮着,母亲在切菜,刀落在砧板上,当当当的。他洗了手,坐下来,母亲给他倒了碗水。他端起来喝了,没说话。窗外的风大了,芒果树叶子沙沙响,像是有人在叹气。他喝完水,把碗放在灶台上,站起来,去谷地了。白及的苗在薄膜下面绿着,叶子缩了,但根还活着。他蹲下来看了好一会儿,又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天快黑了,远处的山变成了一个深色的剪影,只有轮廓,看不清里面的树。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