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公司,说白了就是想占你的东西。你那个种子,给了他们,就没你的事了。他们拿回去测一测,找到优点,自己培育,到时候你的品种就不值钱了。你辛辛苦苦种了几年,他们动动手指头就抢走了。”
“我知道。”
“你自己拿主意,别让人骗了。你现在品种权也拿下来了,不愁卖。林东那边订了,药材公司也要,你犯不着跟他们合作。”父亲把烟抽完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
“嗯。”
李昂走到屋檐下,把那包紫米种子取下来。布袋是母亲缝的,蓝底白花,袋口扎着红绳子。他解开绳子,把手伸进去摸了摸,粒硬了,干透了,滑溜溜的,从指缝漏下去。他捧出一把,凑近闻了闻,有股淡淡的米香。看了好一会儿,又装回去,扎好口,挂上去了。
晚上苏清鸢打电话来。李昂坐在院子里接电话,月亮弯弯的,挂在东边的树梢上,月光把院子照得发白。芒果树叶子沙沙响,虫叫声一阵一阵的。
他把周海来的事说了。苏清鸢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你别急。我帮你问了一个农业局的人,他们说陆氏集团最近在到处找特色种质资源。不光是找你,还找了其他地方的好几个农户,普洱的、版纳的、临沧的,都有。都是种老品种的,茶叶、咖啡、药材,什么都收。”
“找那么多干啥?”
“不知道,可能是想垄断。他们把品种买过去,注册了专利,别人就不能种了。到时候你想种,得给他们交授权费。你辛辛苦苦培育出来的品种,变成他们的了。”苏清鸢的声音有点沉。
李昂皱了皱眉。“我这个老品种,也能注册?”
“如果你这个是独一无二的,有特异性、一致性、稳定性,就能申请品种权。谁先申请是谁的。你的品种权已经拿下来了,不用担心别人抢注。但你那些种子,不能给他们。他们拿了你的种子,自己繁殖,种出来的跟你的一样,你也没办法。品种权保护的是品种,不是每一粒种子。”
“知道了。”李昂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看着屋檐下的紫米穗子。月光照在上面,紫得发黑。
“你那个紫米,好好保存,别受潮,别让虫子咬了。明年扩种,把规模做起来。你有品种权在手,不怕他们。”苏清鸢说。
“嗯。”
挂了电话,李昂把手机放在桌上。风吹过来,屋檐下的穗子晃了晃,紫米粒碰在一起,沙沙响,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他站起来,伸手摸了摸穗子,粒硬了,干透了。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进屋了。灶房里的灯还亮着,母亲在收拾碗筷,碗碰碗的声音,叮叮当当的。他去洗了手,帮母亲把碗擦干,放进碗柜里。碗柜门关好,绳子系上。他走到门口,看了一眼院子。月光白花花的,照在地上,芒果树影子黑黢黢的,像一把撑开的大伞。他关了灯,回屋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