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定了。明天你来找我签个协议,我把章盖上,你按个手印。”
“行。”
从村委会出来,天已经黑透了。月亮还没出来,星星亮得很,密密麻麻的,像谁把一把碎银子撒在黑布上。远处的山黑黢黢的,分不清轮廓,跟天连在一起。
李昂在村路上走,步子不快。路两边的人家有的还亮着灯,有的已经黑了。谁家的电视开得很大声,播的是新闻联播,播音员的声音从窗户里传出来,字正腔圆的,在这乡村的夜里显得有点不真实。
谷地的事,定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稻草的味道,还有谁家在烧柴火,烟味淡淡的。接下来就是怎么弄。路不通,得开路。从林子边到谷地,四五百米,全是灌木和藤蔓,有的地方比人还高。没路,肥料运不进去,收成也运不出来。没房子,得搭个棚子。不用多大,能放工具,下雨能躲一躲就行。没水电,得想办法。水有溪水,不用愁。电没有,暂时也用不上,手机可以在村里充好电带过去。一样一样来,急不得。
他推开院门,母亲还在厨房里忙活,锅里炒着菜,葱花炝锅的味道飘出来,香。父亲坐在堂屋里看电视,手里夹着一根烟,烟灰长了,快掉了。
“回来了?”父亲头也没回。
“嗯。”
“咋说?”
“定了。一年五百,明天签协议。”
父亲把烟灰弹了弹,点了点头。“五百一年,不贵。”
“嗯。”
母亲端着菜从厨房出来,放在桌上。“吃饭吃饭,别说了,菜凉了。”
李昂去洗了手,坐下来。桌上摆了三菜一汤,炒腊肉,凉拌黄瓜,炒豆角,一碗紫菜蛋花汤。他端起碗,扒了一口饭。
“明天我跟你去看看,怎么开路。”父亲说。
“好。”
“开路费力气,两个人快一些。”
“嗯。”
母亲在旁边听着,没插话,给李昂夹了一块腊肉。肥的多瘦的少,油亮亮的,放在他碗里。“多吃点,明天还要干活。”
李昂把那块腊肉塞进嘴里,嚼了嚼,香。窗外的虫叫了一阵,慢慢小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