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猜。"
杨棕简的笔尖在纸面上轻轻点了一下,留下一个极小的墨点,然后他把笔放下了。他没有说话,低头看着面前摊开的病历,视线落在那张纸的某一行字上停了一下,然后重新拿起笔,在页面末尾的签名栏里写了自己的名字,字迹比平时稍微潦草了一点。
走廊里安静了大约二十秒。护士站那根闪烁的日光灯管又暗了一次,又亮回来。沈蔓也没有再说话,她把笔放回笔筒里,伸手把台面上的一摞空病历夹码整齐了。她能听到他那边翻页的声音,隔着一张桌子和一段走廊的距离,纸页翻动的声响在安静的凌晨里格外清晰,像一只小动物在啃食什么。
杨棕简把写完的病历合上放在桌角,靠着椅背,看着她的方向。护士站的台面挡住了她大半个身子,他只能看到她的肩膀和侧脸。她正低头在看什么,也可能是没在看,手指搭在台面边缘,指尖朝下。"那你知道这边有什么事,所以才不回去的?"
她没有看他。"大概知道。"
他坐直了,把椅子往前拖了拖,两只手搁在桌沿上。"那你想什么时候回去?"
"再说。"她转过来了半张脸看了他一眼,灯光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睫毛在眼睑下方投着一小片极淡的影,"你姐那天没再多问。你也没问。"
杨棕简的视线落在她那边没有移开。隔着一小段距离,他能看到她说话的时候嘴角有一点向上的弧度,收得很快,但确实在。他低下头,把自己面前那摞病历理了理,边角对齐了,搁在桌角备用。
"我姐不问你也不说,我以为你不想说。"他回答,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但每个字的尾音都落得很稳。
"现在说了。"
"嗯。我知道了。"
她把手指从台面边沿收回去,重新拿起了笔,在面前的记录本上写了几个字。笔尖划过纸面的声响在安静的凌晨里细碎而均匀,和窗外远处偶尔传来的车辆引擎声交织在一起。杨棕简也重新翻开了另一本病历,翻到需要他签名的那一页,刷刷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两个人隔着半条走廊各自坐着,各自做各自的事。春天凌晨的风从走廊尽头那扇半开的窗户里渗进来,带着泥土和草叶的气味,在白晃晃的灯光里缓缓地流动着,在他们之间来回穿行。偶尔有风大一些,把桌面上的纸页吹得轻轻响一下,又恢复原状。杨棕简在写下一本病历的时候,笔尖在纸面上顿了一下,侧头往护士站的方向看了一眼,她已经低下头去继续写她的记录了,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很安静。他收回视线,继续写完了那张纸上的末尾几行字,合上病历本,在封面签好时间,搁在了已完成的那一摞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