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念把橘皮叠整齐放在桌角,站起来拍了拍手上沾的橘络。"那我周末没事的时候来找你。"
"行。"
她走了之后办公室恢复了安静。他坐在新椅子上,转了一个角度面对着窗户。春天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桌面上铺了一道狭长的亮痕。窗外的天际线还是那副灰蒙蒙的样子,楼房的轮廓被薄雾柔化成了模糊的边缘,像是隔着一层半透明的纸在看另一面的世界。他看了一会儿,觉得这片天确实跟海城的不太一样。海城的天际线更近一些,楼房的轮廓更清晰,阴天的时候像是所有的东西都被压得很低,伸手就能碰到云底似的。而这边,远处那片灰色似乎是无穷无尽的,没有清晰的边界,像一扇还没有被完全推开的门,露出一道窄窄的缝,漏进来一点模糊的光。
他从桌面上拿起那只橘子,没吃完的那一半还搁在那里。他把另一半也剥了,一瓣一瓣地吃了。窗外有风从缝隙里钻进来,把桌角的纸页吹得微微翘了一下,又落回去了。
他坐在那里,手指慢慢收拢起来,搁在桌沿上。春天正在外面慢慢地展开,天际线上那层薄雾在午后的光线里正在变得更薄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那片灰蒙蒙的尽头等着,要用一个季节的时间走过来。
春天来的那阵,书店的生意确实比冬天好了一些。天气暖和起来之后街上的人多了,推门进来翻书的人也多了。有时候一下午能来五六个人,白薇薇坐在收银台后面一边整理账本一边抬头跟客人打招呼,有时候帮人查书,有时候帮人找零。
那盆绿萝是她从江眠办公室剪的一枝带回来的,插在收银台旁边的一只旧陶罐里,灌了水摆在窗台上。那枝绿萝在书店里长得比在江眠办公室里快得多。一个星期就冒了新叶,两个星期藤蔓就垂下来一截,挂在陶罐的边缘,像是探出头来打量这个还没来多久的新家,正安心地让自己舒展开来。白薇薇每天早上来的时候都给它换水,顺便把枯了的叶尖掐掉。
那天下午店里没什么人,春天的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收银台的台面上铺了一地暖融融的亮。白薇薇坐在高脚凳上低头翻一本旧画册,绿萝的藤蔓在她手边晃来晃去,碰到她的手腕就弹开,过一会儿又碰回来。林默在书架那边理书,把几本放错位置的书抽出来放回该放的地方,偶尔抬头看一眼她的方向,然后又低下去继续理。
他理完了那排书架,走过收银台的时候在她旁边停了一下。他没有说话,站在那儿看着窗外街道上刚刚冒出嫩芽的行道树,楼下的行人穿着薄外套在阳光下懒洋洋地走着,步子都不太快。然后他转过头来,视线落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回你原来的公司?"
白薇薇正翻到画册的某一页,手指停在纸面上,没有抬起来。"不回去了。"
林默站在收银台旁边,手搭在台面上,没有移开。他看着她的侧脸,她在低头看画册,但视线落在纸面上没有在动。窗外的光把她的耳廓照成半透明的浅粉色,连里面细细的血管都能隐约看出来。他等了一下,又问:"那你就一直待在这儿?"
她把画册合上了,抬头看着他。她的嘴角没有明显的弧度,但她从高脚凳上下来站直了,把那本画册靠墙放好,然后转过身来面对着他,目光落在他脸上,稳当的,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这句话。"我待在这儿不好吗?"
林默看着她。她站在收银台和书架之间,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拢在一圈毛茸茸的光里。她这句话的语气跟他平时问"今天吃什么"差不多,不重不轻,但又比那种语气多了一点什么――像是她把一个决定放进了一个很小的容器里,然后端出来放在桌面上,让他自己看。
"好。"他说。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