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杨棕简和沈蔓值同一个夜班。走廊里的灯白晃晃的,空无一人,只有护士站那边传来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杨棕简从办公室出来接水,路过护士站的时候看到沈蔓坐在那里,面前摊着一本病历,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水。她抬头看了他一眼,说"你怎么还没睡",他说"睡不着"。她没有再问,把面前那本病历合上了,给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他坐下来,两个人隔着半张桌子的距离,各坐各的,没有说话。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是一片深蓝色的夜空,有几颗星亮着,在冬天末尾的凌晨里显得格外清透。他们坐了大半个小时,谁也没有提起要走的事,一直到护士站里的那只挂钟指到了三点三十七分,走廊里才终于有人走动起来。
宋祁连和江眠坐在客厅里。电视开着一档纪录片,关于某种冬季迁徙的鸟类,画面里是一大片灰白色的水面,鸟群低低地飞着,翅膀擦过水面的时候带起一串细碎的水珠。声音调得很低,几乎听不清解说在说什么。宋知意已经在房间里睡着了,门半掩着,透出来一盏小夜灯暖黄色的光。
江眠的头靠在宋祁连的肩膀上,呼吸渐渐平缓。她手里还握着遥控器,但手指已经松开了,遥控器斜靠在她大腿边沿,随时会滑下去。宋祁连没有动,也没有伸手去接那个遥控器,就让它在那里搁着。他侧过头,看到她的睫毛垂着,在下眼睑处投下一道浅浅的阴影,她的呼吸节奏和电视里鸟群振翅的节奏无意间合在了一起,像是两种来自不同地方的声音正在慢慢地互相应和。
窗外的夜空中,冬天末尾的星星正在缓慢地移动着它们的位置,没有人注意得到,但它们确实在动。电视里的鸟群已经飞过了那片灰白色的水面,镜头切到了一片正在解冻的湿地,冰面上裂开了一道细长的缝,深色的水从裂缝里露出来,在冬天的尾声里泛着一点薄薄的光。春天还隔着一段距离,但地底下已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活动起来了,草根在土里伸了一伸,树芽在枝条的皮肤下面鼓了一个极小的包。
宋明远把钥匙圈收进了外套内侧口袋里,周芸推上了屋门。沈芷瑶和陈晚的手在同一个口袋里挨着,白薇薇靠在新沙发的扶手上看着窗外还没有亮透的天。杨棕简和沈蔓隔着半张桌子的距离在护士站沉默地坐着,走廊里的灯白晃晃地亮着,夜还长,但最深的那个时段已经过去了。
春天不远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