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蔓低头看着桌面。桌面是浅灰色的,上面有一小块圆形的旧渍印,不知道是哪天留下的,已经干了很久,颜色比周围深一些。
"没有。"她说。
杨棕简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他站起来,把那杯化了大半的冰美式拿在手里,转身准备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要留要走我都管不着。"他说,"不过你姐那个人,她说"考虑考虑"的时候,其实已经希望你按她想的去做了。"
沈蔓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
"我知道。"她说。
杨棕简走了。他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沈蔓又补了一句:"但是这次,她也说了,"让她自己选。""
杨棕简没回头,抬起手摆了摆,表示听见了。
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沈蔓坐在工位上,周围同事陆陆续续从午休中醒过来,键盘声重新响起来,电话声也多了。她看了一眼桌上的日历,离实习期结束还有十四天。
她重新拉开抽屉,把那张申请表抽出来,翻到第二页――部门意见那栏还是空白的。她把申请表放在桌面上,压在她的鼠标垫底下,鼠标垫有些旧了,边缘翘起来一点。
下午上班的时候她经过茶水间,碰见杨棕简在接水。他换了杯热茶,看见她进来,侧了侧身给她让出饮水机的位置。她接了一杯水,两个人并排站在台面前,谁也没说话。
杨棕简先接完水,端着杯子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背对着她,说了一句:"要是想留,你姐那边我去跟她说。"
沈蔓端着杯子站在饮水机前面,热水还在杯壁外侧凝着薄薄的雾气,烫得她换了只手拿。
她看着他的后脑勺,头发比刚来的时候长了一些,后面的发尾快碰到领口了。
"不用。"她说,"我自己跟她说。"
杨棕简没有回头,点了一下头,端着茶走了。茶水间的门在他身后弹回去,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沈蔓把热水杯放在台面上晾着,手指在杯壁上碰了一下又缩回来,还是烫。
她站在窗口往下看。楼下的街道上,夏天的树荫浓得发黑,有人在树底下骑车经过,车筐里装着一把青菜,从她的角度看过去,那点绿色在白晃晃的阳光里格外清楚。她看了几秒钟,退回台面前,端起了那杯已经晾得差不多的水。温度刚好,不烫手了,她喝了一口。
江眠的工作室在创新园那排二层小楼的最东边,门头不大,一块深灰色的招牌钉在砖墙上,只写了"意合设计"四个字,没有花哨的装饰。楼下是展厅和会客区,楼上三间房,一间是她的办公室,一间是设计组,还有一间堆物料。
业务是年初开始多了起来的。上半年做了三个展陈项目,下半年又签了两个,人开始不够用了。设计组里原本就俩人,一个跟了江眠两年的陈元,另一个年初刚来的小姑娘,干活踏实,但经验还浅。项目一压上来,江眠自己也开始重新上手画图了。
七月底的一天下午,白薇薇来工作室找她。两个人在楼下会客区的沙发上坐着,白薇薇带了两杯咖啡,一杯冰的一杯热的,热的推给江眠,冰的留给自己。
"你最近忙疯了?"白薇薇问。
"差不多。"江眠把热咖啡杯盖揭开,看了一眼,是拿铁,奶泡拉了一朵歪歪扭扭的花。"你从哪儿买的,拉花拉成这样。"
"楼下那家新开的,那个小哥明显还在练。"白薇薇喝了一口自己的冰咖啡,"不过味道还行。"
两个人坐了一会儿。会客区的窗户朝西,午后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茶几上投出一道一道的横纹。江眠靠在沙发背上,捏着咖啡杯的耳朵,杯壁的热度透过纸杯传到她手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