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知道那行字是谁写的。"

林默没接话。他垂着眼睛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书，又抬起来看着她。书店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头顶的老式吊扇转动的嗡嗡声，很轻，像蚊子。

"我写的。"他说。

白薇薇看着他。

他没避开她的视线，但也没有别的表情。就是站在那里，手里捏着笔，等着她往下说似的。

"你写在自己书店的书上，"白薇薇说，"然后不卖？"

"嗯。"

"为什么？"

林默沉默了几秒钟。吊扇的叶片把光线切成一格一格的，落在书架和地面上，又移开。他往前走了半步，伸手把她手里的书接了过去，拇指在扉页上那行字上轻轻按了一下。

"因为这本书是别人送给我的。"

白薇薇听了这句话，一时间没想好怎么接。她看着他把书拿过去，翻了两页，又合上，然后转身把它插回了书架上原来的位置。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了它似的。

"送书的人呢？"她问。

林默把书放好，收回手。"走了。"

"走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走了。"他转过身来看着她，"搬到别的城市去了。好几年前的事了。"

白薇薇靠在旁边的书架上，两只手插在外套兜里。她今天穿了件薄牛仔外套，兜里装着一串钥匙和几张零钱，钥匙硌着手心，有点不舒服。

"那你留着这本书，又不卖，是想等她回来拿？"

林默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笔，似乎是发现笔帽没盖紧，拧了一下，然后说："她不会回来了。"

白薇薇觉得这句话接什么都不太对。

她从书架上把那本书又抽了出来，翻到扉页，再看了一遍那行字。还是那十一个字，竖着写的，字体偏瘦，笔画之间间距均匀。她看了很久，久到林默都转身往柜台方向走了两步，她又开口："你叫什么？"

他停下来。"林默。"

"我叫白薇薇。"

他点了点头，没说什么，继续走回柜台后面坐下，翻开那本账册，又拿起笔。白薇薇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本书，站了一会儿，也走过去了。

她把书放在柜台上，推到他面前。"那我下次再来的时候，它还在吗？"

林默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在。"他说。

白薇薇没有再问什么。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铃铛又响了一声，她推开门，外面的风吹进来，带着一股闷热的气息。她回头看了一眼柜台的方向，林默已经低下头在写东西了，从她的角度只能看见他半张侧脸和那只握着笔的手。

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她站在书店门口的人行道上，太阳被云遮着，光线灰蒙蒙的。街道上没什么人，对面邮局的招牌上落了一层灰，她把兜里的钥匙掏出来又放回去，转身往公交站的方向走。

走了十几步，她停下来，回头又看了一眼那家书店。

招牌不大，深木色的底子上写着"默书店"三个字，字体是行楷，笔画干净。店面夹在一家干洗店和一家五金店之间，门脸窄窄的，不注意看很容易就走过去了。

白薇薇转回头，继续往前走。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