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意歪了歪头,似乎不太理解。
“不太好的朋友,为什么要介绍爸爸给你认识?”
江眠笑了笑,没有解释。
“大人的世界很复杂,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宋知意没有再追问。
她低下头,继续扒饭。
小孩子就是这样,好奇心来得快去得也快,只要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很快就会把注意力转移到别的地方。
江眠看着女儿低头吃饭的样子,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宋知意吃饭很乖,不挑食,不吧唧嘴,这点不像宋祁连。
宋祁连吃饭急,像是有人要跟他抢似的。
想到这里,江眠的思绪有些飘忽。
她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晚上。
那时候她还在读大学,宋祁连刚开始创业,穷得叮当响。
为了省钱,他住在学校附近的一个城中村,十几平米的出租屋,连个像样的窗户都没有。
那天江眠去给他送饭。
那是她第一次去那个地方,巷子窄得只能容一个人过,地上全是污水,散发着难闻的味道。
她提着保温桶,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差点滑倒。
到了地方,宋祁连正蹲在门口吃泡面。
看到江眠,他愣了一下,然后手忙脚乱地把泡面藏到身后。
“你怎么来了?”
江眠把保温桶递给他,看着他那张被生活磨砺得有些粗糙的脸。
“给你送饭。”
宋祁连接过保温桶,打开盖子,里面是热腾腾的排骨汤。
他喝了一口,眼圈红了。
“好喝吗?”江眠问。
“好喝。”宋祁连说,“就是太咸了。”
江眠抢过来尝了一口,明明刚刚好。
她瞪了他一眼:“不爱喝拉倒。”
宋祁连笑了,抢回去继续喝。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那个逼仄的出租屋里,吃着江眠做的饭,聊着那些现在看来有些可笑的梦想。
宋祁连说,以后一定要买个大房子,要有落地窗,要有大厨房。
江眠说,那就再加个花园,种满月季。
那时候他们都年轻,觉得未来很长,什么都有可能。
江眠回过神来,看着面前的饭菜。
排骨汤已经凉了,上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膜。
她拿起勺子,盛了一碗,喝了一口。
味道淡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的手艺好像退步了不少。
或者说,是日子过得太顺遂,没了当初那种要把所有心意都揉进饭菜里的劲儿。
“妈妈,你怎么不吃?”
宋知意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江眠回过神,笑了笑。
“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你爸爸。”
宋知意眼睛一亮:“想爸爸什么?”
“想他小时候是不是也这么能吃。”
宋知意撇了撇嘴:“爸爸才没有我能吃,老师说我不挑食,身体才长得这么好。”
江眠看着她得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是是是,你最棒。”
吃完饭,江眠收拾碗筷,宋知意去客厅写作业。
厨房里传来哗哗的水声,江眠站在流理台前,看着窗外的夜色。
对面楼房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来,万家灯火,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故事。
她的故事,大概就是从那个城中村开始的。
从那个不太好的朋友,牵线搭桥的一场尴尬相亲开始。
想到这里,江眠的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
那个朋友后来怎么样了,她不太记得了。
只记得那天宋祁连穿了一件不合身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她当时就在想,这人真土。
可就是这样一个土气的人,陪她走过了最艰难的岁月,给了她一个家,一个像天使一样的女儿。
水声停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