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搞不垮宋氏,你才会。”
赵立成的脸色彻底白了。周芸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文件夹。“提案不通过。散会。”
她走了。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门在身后关上了。会议室里的人陆续站起来收拾东西,有人看了宋祁连一眼,有人看了赵立成一眼,有人谁都没看,低着头走了。赵立成最后一个走,他把面前那份文件收进公文包,拉好拉链,站起来,扣上西装扣子,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没有回头。
“年轻人,做事留点余地。”
他走了。会议室里只剩下宋祁连一个人。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白晃晃的一片。他看着那道光线看了一会儿,把笔记本合上,站起来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的灯白晃晃的,照在地毯上反着光。他走得不快,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回到办公室关上门,把笔记本扔在桌上,靠在椅背上。他拿起手机翻到江眠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赵立成在董事会上提议罢免我,没通过。”江眠回得很快。“你没事吧?”“没事。”她沉默了一下。“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等谢永昌把钩吞下去。”江眠没再问,他也没再说。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翻开笔记本看着上面那几行数字。那些金额他背得滚瓜烂熟,每一个数字都刻在他脑子里。今天在董事会上念出来的时候他的语气很平,像在念一份跟他不相关的账单。他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会这样说话的,也许是从做医生的时候,也许是更早。他只知道在赵立成面前他不能露出一丝犹豫,一丝都不行。赵立成那种人,你退一步他进十步。他今天在董事会上的表演不是为了罢免他,是为了试探周芸的态度。他试出来了,周芸站在儿子这边。他下次不会再用这么温和的方式了。宋祁连合上笔记本,看着窗外。天灰蒙蒙的,云层很厚,阳光从云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块一块的光斑。他看着那些光斑,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不快不慢。他在想谢永昌。那个人现在应该已经知道永昌资本的财务问题被查出来了,也应该知道赵立成在董事会上的提案没通过。他会慌,但不会乱。那种人不会乱,他会等,等对手犯错。
宋祁连不会犯错。不是他比谢永昌聪明,是他比谢永昌有耐心。做了十年医生,一台手术几个小时甚至十几个小时,他不能急。急了手会抖,手一抖病人的命就没了。投资也是一样,急了会出错,出错就输了。他把手机拿起来,翻到杨棕悦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谢永昌最近在拆借资金,帮我查一下他的资金来源。”杨棕悦回了一个“好”字。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天灰蒙蒙的,远处的天际线模糊不清。他站在那里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想起江眠说过的一句话――“我不会停。”她不会停,他也不会。他们查的是同一件事,只是战场不一样。她在明处,他在暗处。她的战场是商场上,他的战场是董事会。她被人断供货商的时候他在查赵立成的资金往来,她被人退单的时候他在董事会上念那些数字。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但他知道快了。鱼快要咬钩了。
杨棕悦的消息是从省城发来的。那天下午,宋祁连正在办公室翻项目资料,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杨棕悦发的一条语音。他点开,杨棕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她一贯的干练,但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祁连,我查到一个事。当年负责转移资产的一名财务人员还活着,躲在东南亚。他愿意回国作证,但要求人身保护。你要不要见?”
宋祁连把语音听了两遍,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拿起手机转给了江眠。过了不到一分钟,江眠的电话就打过来了。“你听到了?”“听到了。”“你怎么想?”宋祁连沉默了一下。“见。我去接。”
江眠那边也沉默了一下。“我跟你一起去。”
宋祁连没有拒绝。他知道拦不住她,也不想拦。这个人她要是不亲眼见到,不会放心。他只是在电话那头说了一句:“你护照在吗?”“在。”“办签证要几天?”“我明天去办。”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