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了?”
宋祁连看着她,沉默了一秒。“没事。”他低下头继续写。
江眠看着他低下去的头,看着他握着笔的手指,看着他笔尖在纸上划过的轨迹。他写的字比平时潦草,笔划连在一起看不太清。她忽然觉得他们之间隔了一层东西,透明的,看不见摸不着,但确实存在。不是墙,是雾。她在这头看不到那头,他在那头也看不到这头。
“你有事。”她说。
宋祁连的笔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写。他没有抬头,没有接话,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墙上时钟走针的滴答声。江眠坐在他对面,看着他,等着他开口。他一直没有开口,低着头,翻过一页病历继续写。
她站起来,把包带往肩膀上提了提。椅子腿在地面上刮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声响,他没有抬头。她看着他的头顶,头发比上次见的时候长了一点,发旋的地方有一小撮头发翘着。她想伸手把那撮头发压下去,没有伸手。她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没有回头。
“宋祁连,你要是没事,就看着我。”
她等了几秒,他没有抬头。她推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的日光灯白晃晃的照得她眯了一下眼睛。她没有停,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下一下的,节奏比平时快了一些。小林护士在护士站那边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去按了一楼,靠在电梯壁上。
电梯里的灯白晃晃的,照得人脸上的表情很清楚。她在不锈钢门板上看到自己的脸,表情很平,嘴角抿着,眼睛下面有一层青灰色,没睡好的痕迹。她把目光移开看着楼层数字一个一个地往下跳,门打开的时候她没有马上走出去,站了一下才迈步。
一楼大厅里人来人往,有人在挂号,有人在取药,有人在等电梯。她穿过人群走到门口,阳光从玻璃门外面照进来刺得她眯了一下眼睛。她伸手推开门走出去站在台阶上,秋风从远处吹过来,凉飕飕的,带着一股桂花的甜味。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从肺里吐出来,走下台阶往路口的方向走。
梧桐树的影子一片一片地从她身上滑过去,阳光和阴影交替着落在她的肩膀上、头发上、手背上。她走得不快,步子很轻。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她拿出来看,是白薇薇发的消息。问她见到宋祁连了吗,她打了几个字。“见到了。”白薇薇又问怎么样,她想了一下:“他不对劲。”
白薇薇发了一长串问号过来,她没回,把手机塞进包里继续往前走。走到路口的时候红灯亮了,她停下来站在斑马线前面看着对面的红灯数字跳。她想起他刚才低着头翻病历的样子,不是忙,是躲。他不敢看她,不是因为做了亏心事,是因为他心里有事,那件事跟他有关,他不知道怎么开口。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