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过的。
但想归想,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尤其是从周芸嘴里说出来,感觉不一样。像是一根针,扎在一个她以为已经结了痂的地方,不深,但疼。
她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慢,像是在把胸腔里所有的空气都吸进去,然后把那些话、那些眼神、那些她不想面对的东西一起压下去。
“周阿姨,”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我知道了。”
她没有说“我会离开他”,也没有说“我会努力配得上你们家”。她只说了一句“我知道了”,然后转身走了。
因为她和宋祁连,本就是互相利用的关系。
各取所需。
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下一下的,节奏跟来的时候一样,不快不慢。
孟初晴站在更衣室里,看着江眠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嘴角那个弧度终于彻底翘了起来。她转头看了周芸一眼,周芸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她的手指在袖口上轻轻弹了一下,像是在掸掉一层看不见的灰。
“周阿姨,”孟初晴轻声说,“您别生气,她就是――”
“我没生气。”周芸打断她,转身往更衣室里走,“走吧,外面还有客人。”
孟初晴跟在她后面,把口红收进包里,手指很稳,动作很轻,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下去。
江眠走出来的时候,阳光正好从云层后面钻出来,照在脸上,刺得她眯了一下眼睛。她站在台阶上停了几秒,把手搭在额前遮了遮光,然后走下台阶,往草坪的方向走。
草坪上的人比午餐的时候多了不少。有人在骑马,有人在聊天,有人在遮阳棚下面喝下午茶。一切都很正常,没有人注意到她刚才经历了什么,也没有人在意。
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把手里的包放在膝盖上,看着远处场地里一个小孩在追一匹小马。小孩跑得很快,小马跑得更快,小孩的妈妈在后面喊“慢点慢点”,声音被风吹散了。
她看着那个小孩,看着那匹小马,看着小孩妈妈追上去把孩子抱起来的画面,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
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是宋祁连发的消息。
“在哪儿?”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打了“在草坪上”,发了过去。
然后把手机放回包里,靠在椅背上,看着远处的天际线。
天灰蒙蒙的,云层很厚,阳光从云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块一块的光斑,像是一块被撕碎了的金色绸缎,零零散散地铺在草地上、马背上、人的肩膀上。
她盯着那些光斑看了一会儿,把目光收回来,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那口气压下去的时候,用了太大的力气。
江眠,你要时刻记得自己接近宋祁连是为了什么。
一定要记得。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