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的尘埃尚未落定,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甜腥。
那是王管事体内异化血液挥发后的味道。
唐钰站在坍塌的管事房中央,脚下踩着一块断裂的房梁。手里那半截染血的玉简还在微微发烫,指尖传来的触感粗糙而冰冷,像一块刚从死人身上剔下来的骨头。
刚才那一拳,不仅轰碎了王管事的肉身,更震散了这老东西藏在屋内的禁制。玉简就是从王管事那具已经变成一滩烂泥的躯壳里掉出来的。
“这就是你克扣杂役口粮换来的宝贝?”
嘴角勾起讥讽弧度,拇指摩挲着玉简表面那层暗红色的污渍。不是血,是尸油。在青云宗,只有那些异化程度超过三成的“准诡异”,才会分泌这种带着甜腻香气的尸油。
王管事平日里道貌岸然,背地里却早已把自己练成了半人半鬼的怪物。
手臂上的破旧绷带突然收紧了一下。
一股细微却清晰的吸力从经脉深处传来,顺着掌心涌入那半截玉简。
嗡。
玉简表面的暗红尸油瞬间被绷带吞噬殆尽。原本浑浊的灵力波动像是被某种霸道的力量强行剥离,只剩下最核心的一缕信息流,蛮横地冲进脑海。
没有繁琐的解码过程。绷带过滤掉了玉简里残留的王管事的精神污染,只留下了最纯粹的画面。
那是一张地图。
一张标注着青云宗“禁忌废弃物”处理路线的密图。
地图的终点,一个用朱砂画出的骷髅标记格外刺眼。旁边只有两个扭曲的小字:葬灵。
瞳孔猛地收缩。
葬灵渊。青云宗后山的一处禁地,专门用来倾倒宗门内产生的“垃圾”。那些修炼走火入魔的弟子残肢、炼废了的诡异法器、甚至是某些见不得光的实验品,全都会被扔进那里。
前世的唐钰就是在那里被同门师兄推下去,才捡到了这截绷带。
但这一世,玉简里的信息却显示,今晚子时,葬灵渊会有一场特殊的“投喂”。
“原来如此……”
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王管事不仅仅是克扣口粮,他还是在给葬灵渊里的某个东西“送饭”。那些被克扣的杂役弟子的口粮里,掺杂了某种能够刺激气血的草药,吃多了会让人的血肉变得异常鲜活。
对于那些躲在暗处的诡异来说,这种经过长期喂养的杂役弟子,简直就是最美味的血食。
“把活人当猪养,养肥了再杀。”
捏碎了手里的玉简,粉末从指缝间滑落。
抬起头,目光穿过漫天尘土,望向远处那几座云雾缭绕的主峰。刚才那几道窥探的气息虽然消失了,但能感觉到,那种被毒蛇盯上的寒意并没有消散。执法堂的人很快就会到。外门大比的骚动已经惊动了高层,继续留在这里就是等死。
“既然你们想看戏,那我就给你们搭个更大的台子。”
深吸一口气,胸腔内发出一阵如同风箱拉扯般的沉闷轰鸣。脏腑在共鸣。
随着呼吸,周身的气血开始疯狂奔涌,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暗金色泽。那是绷带过滤灵气后,沉淀在四肢百骸的纯净能量。
在这个修仙者靠吸纳灰雾毒素来换取力量的世界,肉身就像是一座熔炉,将那些致命的毒素烧成灰烬,只留下最狂暴的力量。
没有丝毫犹豫,转身走向后院。
那里有一口枯井,是王管事用来处理“厨余垃圾”的地方。
跳进井底,双手如铁钳般扣住井壁的青砖,整个人如一只壁虎,沿着井壁下方的暗道快速爬行。这是他在处理废弃物时摸清楚的路径。
青云宗表面光鲜亮丽,实则地下早已千疮百孔。这些暗道原本是用来运送禁忌废弃物的,后来因为太过阴森被宗门封锁。但对于一个常年和尸体打交道的杂役来说,这里比演武场还要熟悉。
子时将至。
青云宗后山,葬灵渊。
这里的雾气比别处更浓,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色。雾气中隐约传来细碎的咀嚼声,像无数只老鼠在啃食骨头。
深渊边缘,几辆漆黑的马车无声无息地停着。
车夫穿着黑色斗篷,脸上戴着没有任何表情的白瓷面具。他们低着头,仿佛没有生命的傀儡,任由拉车的黑马喷着带着硫磺味的鼻息。
“动作快点,上面的那位饿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马车旁传来。
说话的是个身穿紫袍的中年人,左臂已经完全变成了某种节肢动物的利爪,此刻正不耐烦地敲击着车辕。
执法堂的执事,赵坤。今晚的投喂由他亲自监督。
车厢门被打开,几个瘦弱的身影被像丢垃圾一样扔了出来。
六个杂役弟子。
眼神空洞,嘴角流着涎水,身上穿着单薄的麻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皮肤下隐隐透着一股不正常的潮红,仿佛血液里流淌的不是血,而是某种燃烧的火药。
“嗬……嗬……”
其中一个杂役弟子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突然扑向旁边的同伴,张嘴就咬住了对方的脖子。
鲜血喷涌。
血腥味没有引来野兽,反而让深渊下的雾气沸腾了起来。
咕嘟……咕嘟……
深渊底部,传来巨大的吞咽声。
一只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大手,缓缓从灰雾中伸了出来。那只手足有磨盘大小,手指细长得不合比例,指甲漆黑如铁,轻轻搭在了悬崖边缘。
赵坤脸上的不耐烦瞬间变成了谄媚。躬身行礼,声音卑微到了极点:“恭迎那位进食。这些都是精心饲养的血食,气血旺盛,绝对符合您的口味。”
那只苍白的大手似乎听懂了他的话,五指扣住岩石,缓缓用力。
轰隆。
整座悬崖都在颤抖。
一个庞大的身影,正一点点从深渊里爬出来。
那是一团由无数残肢断臂缝合起来的肉山,身上缠满了生锈的铁链。头部被一个巨大的铁罩笼罩,只能看到铁罩缝隙里透出的两点猩红光芒。
这就是青云宗的“守护兽”,也是宗门高层最大的秘密。
它靠吃人为生。作为交换,它会吐出一种名为“灵髓”的液体,供长老们压制体内的异化。
“吃吧,吃吧……”
赵坤看着那怪物张开布满獠牙的巨口,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这些杂役弟子平日里连给外门弟子提鞋都不配,能成为那位的食物,算是他们这辈子最大的价值。
怪物的利齿即将咬碎第一个杂役弟子的头颅。
异变突生。
一道黑影,如同从地狱射出的箭矢,毫无征兆地从侧面的树林里窜了出来。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法术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