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旱云弥野尚嗟艰,骤起狂飙撼万山。
拔木扬尘遮日月,千村万户尽惊颜。
众人辞别苦水村,踏着滚烫黄土继续西行。四野依旧赤地千里,烈日悬空,地气蒸腾,草木枯焦,饥馑之象触目皆是。一路行来,沿途流民不绝,人人面有菜色,步履蹒跚,在大旱之中苦苦支撑。
何日抬手遮着刺眼日光,放眼四顾,眉宇间忧色难消,随口吟道:
“赤土绵延不见青,苍生忍饿望苍冥。
只期旱气徐徐散,哪料狂风又暗形。
大旱未消,万民已然挣扎在生死边缘,若再添灾厄,怕是祸上加祸,百姓更无生路了。”
白洁驻足侧耳,又抬手感知周遭气流,神色渐紧:“你看天际,虽无片云,可远空气流紊乱,风声隐隐嘶吼。地气燥热至极,阴阳失和,天地气机逆乱,怕是要有烈风之灾降临。”
何月静心凝神,观风辨气,缓缓说道:“寻常和风,润物生情;此番风势凶戾,带着肃杀之气,乃是天地异变而生的狂飚。此风一旦发作,飞沙走石,摧屋折树,本就困顿的村落,定然要再受重创。”
公孙离望着前方错落的村舍,轻叹一声:
“历完饥馑又逢风,劫路层层无尽穷。
久旱民生原已苦,狂飙再至势难容。
人心、兵戈、旱荒三劫已历,如今第四重风灾又至。人祸可解,旱荒难熬,这天地烈风,更是避无可避。”
花月步道:“红尘历劫,诸般天灾人祸轮番而至,皆是打磨道心。我等依旧封藏神通,不以圣力挡风定气,只凭凡身奔走,护佑乡邻,共历此番风劫。”
黄鼬妖缩在肩头,小耳朵不停颤动,已然听见远方传来的隆隆风响,怯声道:“风声好吓人!像是万千猛兽在咆哮,这般大风刮起来,房屋树木都要被掀翻,百姓可往何处躲藏?”
何年神色沉静,沉声道:“天道轮回,灾厄相续,非人力可强行逆转。你我速往前路村落,提前知会乡民,及早躲避、加固屋舍。能多保全一人,便多尽一分心力。”
众人不再耽搁,脚下加快步伐,直奔前方风陵村而去。行不多时,天地间异象陡生。
起初只是耳畔呜呜作响,转瞬之间,狂风骤起!
但见:
罡风乍起卷尘埃,万里黄云蔽九垓。
乱石腾空如箭射,枯林断木似崩颓。
茅檐卷落随风舞,土墙倾颓动地摧。
遍野流民皆失措,呼号奔走哭声来。
狂风由远及近,初时如虎啸山林,继而似万马奔腾。滚滚黄尘漫天翻涌,将朗朗白日遮得昏沉晦暗。地面上碎石、枯枝、枯草根尽数被卷离地面,四下飞射,打在身上生疼不已。道旁早已干枯的老树,树干僵硬,在狂风中剧烈摇晃,“咔嚓”连声,不少粗大树枝应声断裂,轰然砸落。
风陵村内,霎时间一片大乱。村中多是土坯矮屋、茅草屋顶,哪经得住这般烈风撕扯。狂风卷过,一间间茅顶直接被掀飞,漫天茅草随风乱舞;单薄的土墙摇摇欲坠,墙皮大块剥落,泥土簌簌往下掉落。
村中百姓惊呼奔走,老弱妇孺慌作一团。有人死死护住家门,有人慌忙躲入屋舍深处,还有几家院墙已然歪斜,眼看便要轰然坍塌,屋内之人吓得放声哭喊。
“不好了!大风要把房子吹倒啦!”
“快扶着老人孩子往地窖躲!”
“石头乱飞,别站在空地上!”
凄厉的呼喊、孩童的啼哭、风声的咆哮交织一处,本就因大旱饥寒交迫的村落,再度陷入危境。
六人冲进村中,见状立刻分头行动。
何日身形矫健,迎着扑面狂风大步穿行。他见村口一处院墙已然倾斜,几名妇人孩童吓得呆立门前,危在旦夕,当即快步上前,双手抵住摇摇欲坠的土墙。狂风推得墙体不断晃动,他咬紧牙关,运起浑身气力死死撑住,高声喊道:
“快快入内躲避,莫要停留!”
待到众人躲进屋内,他才缓缓撤力,顺势将墙面勉强倚靠稳固,又寻来粗壮木柱,斜顶在墙体之下,暂保不倒。忙罢,他望着漫天狂飙,吟道:
“狂风吹地乱尘沙,万户村庐尽欲斜。
久旱生民遭百苦,何堪风雨屡相加。”
白洁顺着风势游走,目光锐利,专寻险处帮扶。有几户人家门窗松动,狂风直灌屋内,吹得锅碗瓢盆乱响。她寻来绳索、木楔,冒着飞沙走石,一一将门窗捆扎加固。狂风卷来碎石,她侧身避让,抬手挡开飞石,口中叹道:
“阴阳逆乱起狂风,蔽日黄沙满宇空。
历尽三灾犹未已,人间何日得安融。
天地气机失衡,灾厄便接踵而至。百姓苦守荒村,旱饥未脱,又遇风摧,实在可怜。”
何月行走街巷之间,安抚惊慌失措的乡民。不少老人经不住惊吓,又被狂风裹挟的寒气侵袭,瘫坐地上瑟瑟发抖。她轻声温劝慰,指引众人去往村中深挖的地窖、坚实石屋躲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