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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民心逆反

极西荒域,封禁壁垒万古横空。

三月宽限之期,转瞬过半。

域外虚空澄澈万里,苏清禾率领的传道使团始终伫立原地,未曾推进半步、未曾动用半分杀伐之力。唯有绵绵不绝的新道道音,日复一日穿透厚重的旧序阵纹,浸润整片封闭疆域。

没有惊天动地的术法交锋,没有铁骑压境的声势威慑,可这日复一日的温柔教化,却比任何杀伐雷霆都更为锋利。无形大道润物无声,一点点撕裂百万年固化的尊卑桎梏,撬动荒域扎根骨髓的陈旧道念。

黑岩古城,表面依旧死寂肃杀,铁血管控森严,可内里早已暗流汹涌、乾坤倒置。

街巷之间,黑甲卫队往来巡查,杀伐凛冽,但凡有一丝异动便从严镇压,整座城池宛若一座巨大的囚笼。可囚得住身形,锁不住人心,无数底层修士、平民百姓的道心,早已在日复一日的道音熏陶中,彻底偏向域外新天。

主殿祭坛之上,玄蚩端坐高台,周身黑焰缭绕不散,面色一日比一日阴沉。

这些时日,他倾尽百万年修为稳固封禁大阵,不惜耗损自身本源、透支地脉底蕴,自以为能牢牢锁死疆域、固住人心。可他清晰感知到,域内万民的敬畏之心正在飞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隐忍的抵触与隐秘的期盼。

殿内诸将分列两侧,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数日之前那名直劝谏的重伤老将,依旧跪地休养,伤势迟迟未愈,却无人再敢为他求情,更无人敢再提归降新道之。

死寂良久,那名主战的镇域统领终究按捺不住,出列沉声开口,语气带着焦躁与不解:“城主!如此下去绝非长久之计!”

“短短半月,域内民心涣散过半!底层修士暗中私传域外道音,平民百姓人人期盼新天降临,就连军中不少士卒,都早已心生异念!”

“我等铁血镇压、严苛律法,诛杀异动之人无数,为何人心反倒愈发逆反?属下实在不解!”

玄蚩缓缓抬眸,眼底黑焰冰冷刺骨,带着极致的偏执与恼怒:“不解?”

“这群蝼蚁,世代受我庇护、受我管控,生来便该臣服强权、恪守本分!如今被几句虚妄的平等话术蛊惑,便忘本叛序,贪婪妄想机缘普惠,实属天性卑劣、不知敬畏!”

统领眉头紧锁,拱手急道:“可民心已然如此!强行镇压只会激化矛盾,如今军中军心浮动,底层怨声载道,再这般耗下去,无需外敌来攻,我荒域便会自行溃败!”

“溃败?”玄蚩嗤笑一声,杀意凛冽,“本座执掌荒域百万年,何时需要看蝼蚁的脸色行事?人心乱了,便铁血镇杀!念想歪了,便彻底根除!”

“传我军令!从今往后,但凡私下议论新道、心生向往者,无需审讯、无需查证,一律就地格杀!连坐邻里,以儆效尤!本座倒要看看,是他们的逆反之心硬,还是本座的屠刀更硬!”

军令冰冷残酷,响彻整座大殿,让一众将领浑身发寒。

一名老成将领咬牙出列,躬身苦谏:“城主不可!万万不可再行苛政!”

“此前小范围镇压,已然让万民积怨深重。如今再施连坐酷刑,是彻底逼死所有子民、耗尽最后一丝人心!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百万年基业,不能毁于一朝暴戾!”

“水能载舟?”玄蚩猛地起身,衣袂狂舞,周身煞气冲天,“本座镇守荒域,便是此地天道!蝼蚁众生,只配臣服、不配载覆!”

“你们这群懦夫,被新道几句仁德话术吓破了胆!沈寂所谓的公允平等,不过是瓦解秩序、纵容庸碌的毒药!你们竟也跟着动摇,可笑至极!”

面对玄蚩的暴怒,满殿将领无人再敢多,尽数低头缄默。所有人心中都清楚,自家城主早已被执念蒙蔽心智,听不进任何劝谏,彻底陷入了自我固化的旧序执念之中。

就在殿内气氛凝滞至极之时,一道急促的传报声骤然从殿外炸开,带着极致的慌乱与惶恐:“启禀城主!大事不好!南城守军哗变!”

“南城三千黑甲守军,集体弃甲卸刃,拒不执行镇压政令,公然违抗城主法令!”

轰!

这道消息如同惊雷炸响,震得满殿将领心神巨震,人人面色惨白,难以置信。

黑甲守军,乃是玄蚩亲手培养、镇守荒域的核心战力,世代受其恩惠、受其掌控,是最忠诚的旧序死部。如今居然当众哗变抗命,无异于从根基上撕裂了玄蚩的铁血统治!

玄蚩身躯微僵,眼底黑焰瞬间暴涨数倍,滔天杀意席卷整座主殿,声音冰冷得如同九幽寒风:“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传报修士浑身颤抖,伏地叩首,颤声重复:“南城守军……集体抗命,拒不镇压百姓,直不愿再为旧序暴政卖命!”

“废物!一群废物!”玄蚩厉声咆哮,大手猛地一挥,磅礴漆黑灵力轰然炸开,将身前石桌震得粉碎,“本座世代厚养,给他们权柄、赐他们修为,让他们凌驾万民之上!如今区区几句外道之,便敢叛主抗命?”

镇域统领面色剧变,急声请命:“城主!属下请命,亲率亲卫奔赴南城,镇杀哗变守军,肃清叛逆,稳住城防!”

“不必。”玄蚩抬手压下,眼神阴鸷疯狂,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区区三千叛卒,翻不起大浪。”

“他们想求新生、盼平等、归新道?本座便成全他们!传令全城,封锁南城所有出入口,断绝灵气供给,将所有哗变士卒、关联百姓,尽数困死南城!”

“本座要让全域万民看清!叛我旧序、逆我玄蚩者,唯有死路一条!所谓新道仁德,救不了他们的性命,护不住他们的安危!”

此令一出,满殿死寂,诸将心惊肉跳。

断绝灵气、围困一城,这是彻底的绝杀之令,不分善恶、不分对错,尽数株连,残暴程度远超以往所有政令。

那名重伤跪地的老将艰难抬头,气息微弱却字字泣血:“城主……你这是自毁长城!”

“守军哗变,是民心所向、大势所趋,非是他们蓄意叛逆!你今日困杀一城军民,明日全城皆反、全域皆叛!届时无需新天雷霆降临,荒域便会彻底崩塌!”

“闭嘴!”玄蚩冷眼横扫,杀意森然,“败军之将,也敢妄议本座政令?若再聒噪,本座先斩你祭旗!”

老将望着彻底癫狂的城主,眼底最后一丝期盼彻底熄灭,缓缓低头,不再劝谏,只剩满心悲凉。

域外虚空,苏清禾静静伫立,将域内所有动静、所有对话尽数尽收眼底。大道道眼通透万物,封禁壁垒挡不住她的感知,城内的杀伐、暴戾、逆反、悲凉,一一清晰映照在心。

她身侧一名传道修士轻叹出声:“尊主,半月教化,人心已然归新。玄蚩不知悔改,反而愈发暴戾,苛政酷刑、屠戮子民,早已失尽镇守一方的本心。”

“如今守军哗变、万民离心,他依旧不知自省,反倒大肆镇压、困杀军民,这般顽劣之徒,早已不配拥有大道机缘、不配镇守这片疆域。”

苏清禾眸光平和,带着悲悯,亦带着公允的冷冽,缓缓开口:“他从不是不懂大势,只是不愿接受失败。”

“百万年独裁霸权,让他习惯了掌控一切、主宰一切,视万民为蝼蚁、视秩序为私产。在他眼中,众生的期盼、百姓的生机、万民的本心,都不及他一己执念、一己权柄。”

另一尊长老沉声问道:“尊主,如今荒域内乱已生,民心尽逆,我等是否可以提前介入,安抚军民、制止屠戮?”

苏清禾轻轻摇头:“不可。道主定下三月之期,规矩既定,不可自破。”

“我等此来,只为传道、不为乱局,只为开化、不为杀伐。玄蚩尚未彻底撕破脸皮公然叛天,我等便无主动出手的法理。”

“可城内百万子民无辜,任由玄蚩屠戮,太过残忍!”传道修士面露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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