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期限,弹指而尽。
苍茫界海之上,千年未起的狂暴罡风骤然翻涌,横贯亿万虚空。原本澄澈的界海中线,今日被无边漆黑煞气彻底笼罩,万古凝滞、沉重压抑的杀伐气息铺天盖地,压得整片域外寰宇都为之震颤。
万域核心圣域,山门洞开,结界尽撤。
没有浩荡出征礼乐,没有盛大誓师仪式,只有一片死寂的悲壮。无数太古战部修士披挂尘封万古的黑金战甲,手持秩序本命神兵,静静伫立云海之上。甲胄严整,刀锋雪亮,唯独人人眼底,不见往日争霸寰宇的狂傲,只剩一往无回的死志。
这不是一场逐鹿天下的征伐,是旧序最后的殉道。
万域主宰一袭黑袍猎猎作响,孤身立在三军最前,周身秩序道纹不再璀璨夺目,反而暗沉凝实,收敛了所有霸权锋芒,只余下万古沉淀的孤绝与凛冽。
凌衍、白发至尊、战域主等一众核心尊主,分列左右,神色肃穆,无人多。
苍玄踏步而出,一身战铠染尽风霜,杀伐剑意冲破云霄,拱手沉声道:“主宰,三军整备完毕,全员战意凝绝,可随时开拔!”
万域主宰缓缓抬眸,目光扫过麾下亿万将士,淡漠道音响彻天地,落入每一位修士耳中:“临行之前,本座问尔等一句。”
“此战大势不在我,胜算不足三成,前路十死无生。尔等若有惧者、悔者、恋生者,可即刻卸甲归域,本座不究其罪,不罚其过。”
话音落下,三军寂然。
片刻后,一名满头白发的太古老兵缓步出列,战甲斑驳,伤痕累累,是存活了近万古的旧序宿将。他单膝跪地,声线沙哑却铿锵有力:“主宰!我等生于秩序,长于秩序,受万古旧道滋养,承万域霸权庇护!”
“道存我存,道灭我亡!纵然大势已去,我等也绝不苟活!愿随主宰,血战大千,殉我万古道统!”
“血战大千,殉我万古!”
亿万将士齐声嘶吼,声浪震碎云海,煞气席卷界海,决绝的死意冲破所有阴霾。无人退缩,无人悔战,纵使明知覆灭在即,依旧甘愿为腐朽旧序赴死。
战域主双目赤红,沉声感慨:“这便是我万古战部的风骨!纵使天道弃我,人心离我,我辈军人,从未负过秩序!”
白发至尊域主长叹一声,眼底满是悲凉:“可悲,可叹。一群忠勇之士,终究要为腐朽道统陪葬。”
凌衍伫立一旁,默然无。他看透大势,知晓结局,却也被这万古不变的赤诚军心深深撼动。大势无情,人心有义,只可惜这份赤诚,终究选错了归宿。
万域主宰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动容,随即归于冰冷决绝:“好!”
“既然尔等决意赴死,本座便带诸位,走完这最后一程!今日界海一战,不为霸权,不为翻盘,只为证明――万古旧序,从未怯懦,从未屈膝!”
“全军听令!开赴界海中线!列阵!”
“遵令!”
亿万大军齐齐腾空,甲胄铿锵之声连绵不绝,黑压压的兵锋横贯亿万里虚空,如同迁徙的黑云,向着界海中线浩荡压去。
苍玄一身战意滔天,亲自坐镇中军,手握万古战旗,旗面漆黑,篆刻万千秩序古文,迎风舒展,烈烈有声。
行军途中,贴身战将按捺不住心绪,低声问道:“统帅,我等明知必败,依旧全员赴死,真的值得吗?”
苍玄眸光坚毅,望着前方茫茫界海,沉声道:“何为值得,何为不值?”
“我辈修士,一生征战,守的从不是输赢,是本心,是传承,是万古以来刻入战部骨髓的信仰。”
“世人皆可叛旧序、趋新道,唯独我上古战部不可。若无我等死守,万古岁月的秩序传承,便会彻底断代,沦为寰宇笑柄。”
“纵使败亡,也要让后世万世知晓,曾经有一道万古秩序,曾有一群铁血将士,逆过天道,战过天命!”
战将心神震颤,重重颔首:“属下明白了!此战无关胜负,只为留名,只为守心!”
苍玄微微点头,目光望向大千诸天璀璨的方向,眼底戾气翻涌:“沈寂,大千诸尊。百年博弈,今日便做最终了断。”
“你等新道鼎盛,大势滔天,可想要彻底覆灭万古旧序,必先踏过我上古战部的尸山血海!”
与此同时,界海边缘,无数域外隐匿势力尽数现身。
百余座脱离管控的自治界域之主、二十二尊隐世至尊、无数散修大能,纷纷伫立虚空,遥遥观望这场决定寰宇未来的终极之战。
往日噤若寒蝉、不敢妄动的寰宇众生,今日毫无顾忌,尽数放开神识,聚焦界海战场。新旧道统的最终对决,是所有生灵心中最大的牵挂,也将决定未来寰宇的道统归属、修行前路。
一名顶尖大世界之主望着浩荡出征的万古三军,轻声感慨:“万域终究是万古霸主,穷途末路,依旧有这般惊天气势。”
身旁的隐世至尊淡淡摇头,语气通透:“气势再盛,也是回光返照。”
“人心散尽,道统枯竭,仅凭一腔死战热血,如何能抗衡鼎盛圆满的大千新道?此战结局,从一开始就已注定。”
“我等观望百年,早已看清真相。旧序腐朽难存,新道应运而生,天道更迭,人力不可逆。”
另一尊界域主宰轻叹:“可惜了这亿万太古将士,个个忠勇无双,战力滔天,却要为垂死旧道殉葬,实在可悲。”
“若万域主宰肯听凌衍所,弃旧融新,何至于落得全军赴死、道统覆灭的下场?执念误己,执念误世啊。”
无数议论声悄然蔓延,有惋惜,有感慨,有漠然,却无一人看好万域此战。寰宇人心,早已彻底偏向大千,无可逆转。
大千诸天,边界壁垒之前。
万里诸天结界澄澈通透,灵光袅袅,道韵和煦,与界海对面的死寂煞气形成极致鲜明的对比。
亿万大千修士列阵而立,阵型整齐划一,气息沉稳凝练,无半分慌乱惧意。历经百年沉淀打磨,他们道心稳固、战力鼎盛,周身新生道纹流转不息,生机盎然,与万古战部的死寂杀伐截然不同。
沈寂独立诸天壁垒最前,白衣胜雪,身姿挺拔,周身道韵平和浩瀚,不张扬、不凌厉,却自带凌驾万古的无上格局。
剑无尘、古戎、苏凝霜、苏清禾等诸尊分列两侧,气息从容,静静遥望界海对岸压来的万古三军。
剑无尘望着那黑压压的兵锋,嗤笑一声,开口道:“声势浩大,看着唬人,实则外强中干。”
“一群明知必死之人,聚在一起虚张声势,除了徒增悲壮,毫无用处。”
古戎微微颔首,沉声道:“不可小觑。”
“万古战部征战万古,铁血底蕴犹在,死战之下,必然爆发出超乎寻常的杀伐之力。虽不能逆转战局,却也能造成不小伤亡,需谨慎应对。”
苏凝霜眸光清冷,淡淡评析:“困兽之斗,最是疯狂。”
“他们无退路、无牵挂、无希冀,唯有死战到底,战意会远超平日。但终究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道统层级的差距,足以抹平一切亡命之勇。”
苏清禾轻声道:“他们守的是万古传承的执念,我等护的是寰宇新生的大道。”
“执念可燃尽自身,却无法抗衡生生不息的天道大势。此战之后,万古旧序的执念彻底消散,寰宇将迎来真正的清明盛世。”
万古圣主望着对岸亿万赴死的将士,语气带着几分悲悯:“忠勇无罪,执念有错。”
“这些将士皆是万古天骄,本该存续寰宇、守护众生,却因主宰一己执念,沦为旧序的陪葬,可惜,可叹。”
药宗圣主温声道:“大道更迭,必有杀伐,必有牺牲。”
“旧道不亡,新道不兴。今日的牺牲,是寰宇革新的必经之路,是新旧交替的必然代价。”
九幽域主眸含寒冽,冷声道:“悲悯无用,杀伐当前。”
“他们主动跨界来犯,心存逆道祸乱之心,我等只需顺势镇压,平定旧乱,稳固新天即可。”
诸尊各抒己见,心境通透,皆已看透此战本质。无一人贪战嗜杀,却也无一人畏战退让,唯有顺应天道、平定乱世的从容与坚定。
片刻之间,界海中线尽头,黑云压境。
万古三军尽数抵达战场,亿万大军整齐列阵,死死定格在大千诸天结界之外。漆黑煞气冲天而起,与大千和煦道韵剧烈碰撞,虚空阵阵震颤,天地明暗两分。
一边是死寂杀伐、残烛燃尽的旧序余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