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线生机,护住了江砚的命。可那生机背后那笔意反哺的道理,却让谢蘅越想越觉得深不可测。
这一日,她捧着那本早已被翻烂了的秦伯手札,来到江砚榻前,与他细细参详。
“先生。”她一字一句,“我总觉得,那笔反哺你的残命――这里头,藏着一个天大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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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记得墨渊?”谢蘅缓缓道。
“墨渊那毕生的夺笔吞墨大术,想把你那支笔硬抢过来。可他非但没抢成,反倒被那笔里的护生意志,连同他自己那失控的吞噬邪术,一起反噬成灰。”
“同样一支笔――在墨渊那里,是索命的反噬。到了你这里,却成了救命的反哺。”
“这,是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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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砚靠坐在榻上,望着那案上那温润的秃笔,缓缓道。
“因为墨渊想的是‘夺’。而我一生做的是‘护’。”
“对。”谢蘅重重点头,翻开那手札最深处的几页,那历代执笔者一脉相承的秘辛,此刻在她眼前彻底清晰了起来。
“这支笔,是历代执笔者以血脉、意志相承而成的择主之器。它认主。”
“可它认的主,从来不是那力量最强、手段最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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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认的,是‘心正’的人。”谢蘅一字一句,“是那愿以它护生、而绝不以它谋私凌人的――正主。”
“千百年来,它被无数人觊觎、争夺。那些心怀贪妄、想拿它去谋私、去行凶的人――纵然一时握住了它,也终究会被它那护生的意志反噬。”
“因为它从骨子里就认不得那颗贪妄之心。它只会把那妄夺之徒当成辜负了它的叛徒,加以诛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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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你,先生――”
谢蘅望着江砚,那眼里泛起一层敬意与动容。
“你是千百年来第一个真正把那‘护生’的正道走到极致的执笔者。”
“你握着它,从不曾贪一分力、凌一个人、谋一分私。你用它护清水镇、护安远、护雁门。最后那一笔定乾坤,你更是以众生之心愿为墨,把它那护生的本意,圆满到了极致。”
“你,就是它等了千百年的――那个真正配得上它、也真正让它认可的正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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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当你灯枯油尽、命悬一线之时――”谢蘅一字一句,声音微微发颤。
“它第一次做出了它千百年来从不曾为任何一个执笔者做过的事。”
“护主。”
“那笔里历代执笔者殒身之后残存的护生意志,那一缕又一缕凝聚了千百年的精魄――尽数化作反哺你残命的力量,把你从那鬼门关硬生生拽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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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砚静静地听着,那心里翻涌着一种难以喻的感动。
他忽然懂了。
原来,那笔里反哺他的,不只是一件死物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