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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相爷。”
江砚咀嚼着这三个字,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直窜上来。
卫崇。
他终于,把这一切,串到了一起。
谢蘅密档里说的“等一个乱”,此刻,就活生生地,摆在他眼前。
卫崇克扣粮饷、把持中枢,一步步掏空了大胤抵御外患的筋骨;如今雁门一破、朔方入寇,天下大乱――而这乱,恰恰,是卫崇亲手,喂大的。
他要借这场滔天的乱,把摇摇欲坠的大胤,一口吞下。
“先生。”宋衡不知何时,也来到江砚身边,脸色凝重,压低了声音,“不光是北边。这些日子,云记的商道传回来的消息……各地,已经乱起来了。”
“汝南有个盐枭,聚了两千人,自称‘平南王’;江州的一个卫所指挥,索性拥兵自立,不听朝廷号令了;还有些地方,是活不下去的百姓,揭竿而起……”
“天下,已经不是卫崇一个人的祸了。”宋衡叹了口气,“是群雄并起、逐鹿中原的,乱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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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砚站起身,望向北方。
那里,是烽烟四起的边关。是雁门破碎的关墙。是朔方铁骑践踏过的、无数个像方才那老农的村子一样,一夜化为焦土的家园。
他忽然明白,自己这一路的恩怨情仇――护清水镇、平卫氏、雪苏冤、了断墨渊――放在这滔天的乱世洪流里,是何等的,渺小。
他曾以为,只要护住清水镇那一方小小的据点,就够了。
可这乱世,不会给他这个安稳。它像一头挣脱了锁链的巨兽,横冲直撞,所过之处,寸草不生。清水镇焚了,雁门破了,一个又一个的家园,在这巨兽脚下,碾成齑粉。
他脚下这个小小的山坳,这百十口人,在这乱世里,不过是狂涛里的一片浮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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粥棚前,那老农喝完了粥,把碗舔得干干净净,颤巍巍地,朝江砚磕了个头。
“多谢好心的先生……”他抹着泪,“这年月,能讨口热粥,就是天大的恩了……俺们,还不知道,能不能,活到明天……”
江砚看着他佝偻着背,重新汇入那黑压压的、望不到头的流民队伍里,一步一步,走向那不知道还有没有活路的,前方。
他的心,被狠狠地,攥住了。
护清水镇一方,够吗?
不够。
清水镇没了,还有千千万万个这样的村子。护住了这一个山坳的百十口人,可寨墙外头,是漫山遍野、走投无路的,苍生。
一个念头,在江砚心里,一点一点,撑大,撑得他胸口发烫――
在这吃人的乱世里,他手里那支笔,那颗刚刚重新立稳的心,除了护住眼前这几十上百人,是不是……还能,为更多的人,做点什么?
他望着那望不到头的流民,久久,没有动。
夜风卷着远处的哭声,吹过这小小的山坳。
一场比墨劫,还要浩大、还要惨烈的风暴,已经压到了天边。
而他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也,不想再躲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