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查了五年的冤。
她一直以为,父亲,是因为挡了卫家的路,被构陷“通敌”,含冤而死。
她以为,那已经,是这世上,最大的冤了。
可她,做梦,也没有想到――
父亲不仅是含冤而死。父亲,是为卫崇,亲手策划的,一桩,屠戮三百边民的滔天血案,背了黑锅,抵了命。
那三百个,父亲拼了命也要护、却没能护住的边民。那一百三十七口,为卫崇的罪孽,枉死的苏家亲人。
他们的血,他们的冤,他们的痛――
全都,是卫崇,一手,造出来的。
为了一个,兵权。
那独眼老人,还在絮絮地,说着那一夜的惨状。
他说,黑石坡的人,是被那伙“中州官话的兵”,赶进村中央的祠堂,一把火,烧死的。男女老幼,三百多口,没有一个,逃出来。
他说,他自己,是因为那夜出村打猎,才侥幸活了下来。回村时,看见的,是一地的焦尸,和祠堂梁上,还没烧化的,半截孩童的鞋。
他说,苏将军带兵赶到时,跪在那片焦土上,捶胸顿足,哭得,肝肠寸断。
“苏将军是好官啊……”老人泣不成声,“他治下二十年,俺们雁门关外的边民,从没受过北狄的欺。可就是这样的好官,朝廷,说杀,就杀了……”
“这世道……还有,天理吗……”
苏挽听着,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她心上。
父亲跪在焦土上痛哭的模样,她仿佛,亲眼,看见了。
那是何等的痛――眼睁睁看着治下三百边民惨死,却来不及救;明明是去救人的,转头,却被诬成“通敌纵兵”的元凶。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荒谬、更冤、更让人,意难平的事吗?
―
“卫……崇……”
苏挽,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那双眼睛里,烧起了一片,足以,焚尽一切的,血色的火。
她一直恨卫崇。
可直到此刻,她才知道,这恨,到底有多深,多痛,多,血海滔天。
不是构陷。是屠杀。是嫁祸。是用三百条无辜边民的命、用她满门一百三十七口的命,去,成全一个权奸的,野心。
“爹……”苏挽抱着那卷机密,伏在地上,发出野兽般,撕心裂肺的悲鸣,“原来……原来,你死得,这么冤……这么,惨……”
那独眼老人,跪在她身边,陪着她,老泪纵横。
山神庙外,暴雨如注。
而苏挽心里那道,埋了五年的伤口,在这一夜,被这血淋淋的真相,彻底,撕开。
那滔天的恨,那血海的仇,那“非报不可”的执念,如那庙外的暴雨,瞬间,将她,淹没。
她要,亲手,把卫崇,碎尸万段。
她要,为父亲、为苏家、为黑石坡那三百冤魂――
血债,血偿。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