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去找江砚。
他没脸。他这副,把兄弟害得家破人亡的嘴脸,他不敢,再让江砚看见。
他只是,绕到那队堵着暗渠口的死士背后,借着火光与混乱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了上去。
“嘿!”
他一声暴喝,断水刀,从背后,狠狠劈进了那死士头目的后颈。
“有埋伏!”死士们大惊,纷纷回头。
罗十三一个人,断水刀舞得密不透风,硬生生,把那队死士的注意力,全都,吸引到了自己身上。
“来啊!冲爷们儿来!”他满身是血,狂笑着,把那些死士,一个一个,引开暗渠口,“爷们儿,罗十三,今儿,跟你们,拼了!”
暗渠口的封锁,就在他这疯狂的搅局下,裂开了一道缝。
―
远处,江砚护着那批老弱,正绝望地,望着那道被堵死的暗渠口。
忽然,那道封锁,乱了。
那队死士,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背后袭击,纷纷调转方向,朝镇外的一处,围杀过去。暗渠口,露出了一道,逃生的缝。
“先生!暗渠口空了!快走!”守军大喜。
江砚一愣。
他望着那道,莫名其妙,就空出来的暗渠口,心里掠过一丝疑惑。
是谁……在帮他们?
可此刻,没有时间多想。机不可失。
“走!都跟我走!”江砚护着那批老弱,借着那道转瞬即逝的缝,亡命般地,冲出了暗渠。
他没有看见,在镇外的火光里,那个吸引了所有死士、正被重重围住、却仍狂笑着、为他争出这道生路的――高大身影。
―
罗十三被死士,团团围住。
他身上,添了一道又一道的伤。可他笑着,笑得肆意,笑得畅快。
他望着那道,江砚一行冲出去的暗渠口,望着那个,他终于,用自己的命,护住了的方向。
“弟……”他喃喃,泪水混着血,从脸上淌下来,“哥……总算,替你,做了件,人事……”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众叛亲离的叛徒。
他是那个,在黑松岭舍命护弟、在明州隘口浴血断后的――罗十三。
可这点用命换来的“赎”,太小,太迟了。它挽不回满镇的火,挽不回死去的弟兄,更挽不回,那道,已经碎了的兄弟情。
罗十三在重围中,杀红了眼。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出去。
他只知道,这条命,从今往后,要用来,一点一点,赎,他亲手酿下的,滔天大罪。
这,便是罗十三的“反复”――
一念之差,铸成大错。可那点没有泯灭的良心,又让他,在最黑暗的时刻,亲手,为他背叛过的兄弟,劈开了一道,生路。
人性的复杂与挣扎,在这墨劫的火光里,被写到了,最痛、也最真的,极致。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