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转过身,背对着罗十三。
镇子那头,火光冲天。喊杀声、惨叫声、孩子的哭声,一阵紧过一阵。
那是他护了一年的家,正在被烈火,一寸一寸,吞噬。
那是信了他的话、把命交给他的弟兄,正在一个一个,倒在血泊里。
而这一切的源头,是身后那个,跪在地上痛哭的、他折箭为誓的兄弟,亲手,递出去的一张图。
江砚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咔”地一声,断了。
―
是那根,一直绷着他理智的弦。
被背叛的剧痛,护不住众人的愧恨,眼睁睁看着家园崩塌的绝望――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拧成一股滔天的黑流,疯狂地,冲垮着他的心防。
“都该死。”
一个冰冷而疯狂的念头,从他心底,浮了上来。
“卫崇该死。石牧该死。噬墨该死。这满地的死士,都该死。”
“我有这个力气。”江砚缓缓抬起手,攥紧了那支秃笔,眼里渐渐燃起一片,赤红的、疯狂的火,“我可以,用笔走龙蛇,撼动这一方的地脉……把这三千卫军,连同这一夜的火、这一夜的血、这一夜所有的恶……”
“全都,碾成齑粉。”
他知道,他够不到那一重。他知道,带着这滔天的恨去越阶,必遭反噬。
可那又如何?
家都没了。人都死了。兄弟,背叛了。
他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不如,就用这条命,拉着所有的恶,一起,下地狱。
―
他咬破舌尖,一大口心血,疯狂地,涌上笔尖。
那股被恨意点燃的笔意,瞬间,暴涨、失控、翻腾,像一头挣脱了缰绳的、择人而噬的凶兽。
他周身的空气,开始扭曲。脚下的土地,开始震颤。那是笔走龙蛇之力,在被他强行催动、即将喷薄而出的征兆。
手札里的警示,在他脑海里,疯狂地闪过――
“心不正则字反噬。”
“贪、惧、妄、恨落于笔下,造物会扭曲、失控、反伤其身。”
他知道。
他全都知道。
可他,不想停了。
“一念成魔……”江砚惨然一笑,笔尖,落下――
“江砚――!!!”
一声泣血的嘶喊,刺破了那片火海。
―
一个浑身浴血的身影,跌跌撞撞地,扑了过来,用尽全身的力气,从背后,死死抱住了他。
是苏挽。
她背上的伤,崩裂了,鲜血顺着她的衣衫,淌了一地。她是循着他的方向,一路从医馆,挣扎着找过来的。她什么都看见了――那撒了一地的银票赌契,那跪地痛哭的罗十三,还有江砚周身那即将喷薄而出的、疯狂的笔意。
“别!”她死死抱着他,把脸,贴在他剧烈起伏的后背上,泪如泉涌,“江砚,停下!求你了,停下!”
“你若现在,带着这股恨,越了阶――”她哭着,嘶声道,“你不是在杀敌!你是在,自杀!”
“你这一笔下去,不等碾死敌人,你自己,就先被这股恨,反噬,撕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