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乐尘

繁体版 简体版
星乐尘 > 一笔定乾坤 > 第一百二十二章 谢蘅的局

第一百二十二章 谢蘅的局

听雨楼临着集贤坊的一泓活水,二楼雅间推窗便是一帘细雨打荷的景。

江砚到时,谢蘅已经坐在那里了。

一身素衣,未施脂粉,鬓边只簪一支素银簪子。她坐在窗下,背脊挺直,正提着一只紫砂小壶,慢条斯理地烫着杯。水汽袅袅,模糊了她的眉眼,却模糊不掉那一身冷静到近乎清寒的气度。

“砚生先生。”她抬眼,声音很淡,“请坐。”

江砚在她对面坐下。

罗十三被他留在了楼下。他知道,今日这一场,刀不顶用。

谢蘅把一杯茶推到他面前,茶色清亮。

“先生尝尝。明前的雀舌,今春头一道。”

江砚没动那杯茶。

“谢姑娘的帖子上说,要与我品评‘真伪’二字。”他开门见山,“不知姑娘要品评的,是什么的真伪?”

谢蘅唇角微微一动,似笑非笑。

“先生是爽快人。”她也不绕弯子,伸手揭开桌上一方锦帕。

帕下,并排放着两样东西。

一只白玉镯,一只也是白玉镯。

两只镯子,玉色、形制、纹路,分毫不差,连那一道天然的绺裂都生在同一处。摆在一处,任谁也看不出哪只是真,哪只是假。

“这两只镯子,”谢蘅的指尖在两只镯子上轻轻一划,“一只是百年前的古物,一只……是卫家的人,昨夜方才‘摹’出来的。”

“先生既有妙手通神之能,”她抬眼,目光锐利如针,“可分得出,哪只是真,哪只是假?”

江砚的目光落在那两只镯子上。

他没有去看玉,他在看那道绺裂。

真玉的裂,是岁月一寸寸沁进去的,裂口里嵌着百年的沉灰与温润;摹出来的那只,裂得太“齐”了,齐得像是照着一张图,一笔描出来的――有形,无魂。

这就是摹刻。卫氏的秘术。以死物拓死物,伪得过眼,伪不过心。

可他没有说。

他若一口道破,便等于当面承认:他识得摹刻,他懂得真伪之上那一层“神魂”的门道。

那正是谢蘅要的。

“两只镯子,一模一样。”江砚淡淡道,“在下一介画匠,看不出。”

谢蘅静静看着他,看了许久。

“看不出。”她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暖,“先生好深的水。”

她也不恼,反倒拈起那只真镯,对着窗光看了看,慢条斯理地说:“这只真的,戴它的人,是百年前一位将军夫人。将军战死,夫人守了一辈子的寡,这镯子,便陪了她一辈子。”

“你看这绺裂里头的暗黄。”她指尖轻抚那道裂痕,“是她一双手,摩挲了几十年,一点一点焐进去的。”

“这叫‘养’。”谢蘅抬眼,目光如针,“活人的气血、岁月、念想,一点一点养进死物里,养出‘真’来。”

“先生既懂‘画物成真’,”她忽然话锋一转,“当知道这世上,凡要无中生有一件‘真’东西,总得拿什么去‘养’、去‘换’。先生的笔,换的是什么?”

江砚端着茶盏的手,纹丝不动。

“在下不懂什么养不养。”他淡淡道,“在下只会画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