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江砚没有隐瞒。
他不愿骗云栀。
“她叫苏挽。”江砚坦然道,“我答应过她,要陪她走一条很难的路。我来明州,一半是为了会一会那些觊觎我的人;另一半――”
“是来接应她。”
―
云栀静静听着。
她那双明丽的眼睛里,那点这些日子悄悄萌生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情愫,在江砚这坦坦荡荡的一席话里,一点一点黯了下去。
她垂下眼,指尖在酒杯沿上慢慢地转,转了一圈,又一圈。
可她到底是云栀。哭鼻子那是小闺秀的事,轮不到她。
良久,她仰头,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飒然一笑。
那笑容比海棠还要明丽。可那明丽底下藏着的一丝破碎,江砚看得分明。
“砚生,”她放下酒杯,望着他,眼里有坦荡,也有一丝没能完全藏住的湿意,“奴家今夜把话跟你挑明了。”
“奴家,喜欢你。”
―
四个字,说得干脆、坦荡,没有半分扭捏。
正如云栀这个人。
“奴家不是那等扭扭捏捏的闺秀。”她飒然道,“喜欢,就是喜欢。”
“奴家见过的男人多了。有钱的,有势的,有才的……可没有一个像你。”
她掰着指头,一样一样地数。
“你拒一万两,眼都不眨;你为一个卖锁的老匠人皱眉;你深夜里偷偷去救一个流民的孩子,鬓边添白发也不悔――你当奴家不知道?奴家的人,瞧见了。”
江砚一怔。那一夜巷尾的事,他谁也没说。
“你这个人,”云栀的声音发着颤,“眼睛是‘沉’的,可那‘沉’的底下,是这世上奴家见过的最干净的一颗心。”
“奴家,动心了。”
她鼓起平生最大的勇气,把那句憋了许久的话说了出来。
―
“砚生,”云栀望着他,眼里是孤注一掷的真诚,“你我,合一处。”
“你有通天的本事,奴家有半个中州的商路。你护你想护的人,查你要查的事,奴家替你撑起这一片天。”
“你我携手――这天下,还有什么是做不成的?”
她说完,便定定望着江砚,那双飒爽的眼睛里盛着孤注一掷的期待,也盛着一丝随时准备被拒绝的倔强。
海棠簌簌而落,一瓣落进了她的酒杯里。她没去拈,任它浮着。
夜风吹动她鬓边的碎发。这一刻的云栀,褪去了商场上的精明与飒爽,只是一个鼓起平生勇气、向心上人剖白心迹的寻常女子。
―
江砚望着她,心里那份沉重一寸一寸压了上来。
他知道,接下来他要说的话,会让眼前这个飒爽坦荡的姑娘受伤。
可他更知道,他不能不说。也不能含糊。
云栀这样的人,最看不起的,就是含糊。
他放下酒杯,正了正身子。海棠落了一地,月光把两人的影子,并排印在青石上。
有些心,必须守住。哪怕,要亲手推开一份这样珍贵的真。
他迎着云栀那双等着答案的眼睛,缓缓开了口。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