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着他的，竟不止卫崇这一拨。

一个权阀，怎么会有两股力量，在暗处，互相提防、互相敌视？

他想不通卫琰瞒着大宗、独吞真笔的内情。可这一年多与卫氏周旋的直觉告诉他――卫家这潭水底下，有一道连卫家人自己都讳莫如深的裂缝。

“好。”江砚忽然笑了，那笑里带着冷光，“他们既然都想要我这支笔――”

“那就让他们，先为这支笔，斗一斗自己人。”

鹬蚌相争。这道裂缝，就是他这只被三方围猎的猎物，能反咬一口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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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日子，替他遮风挡雨最多的，是云栀。

这日傍晚，她寻了个由头来客栈，屏退左右，压低了声音。

“师傅，有件事得提醒你。这两日，云记的几处铺面，都有生人来打听‘砚生’的底细。问得很细――从哪儿来，住哪儿，平日和谁来往。”

云栀秀眉微蹙：“我让伙计都按‘不知道’回了。可那些人，出手阔绰，眼神也不善。师傅，你到底惹上了什么人？”

江砚看着她那双写满担忧的眼睛，心里一暖，面上却淡淡的。

“些许江湖恩怨。”他道，“连累云姑娘了。”

“连累倒不怕。”云栀盯着他，“我只怕，师傅一个人，扛不住。”

江砚没接这话。

有些险，是他一个人的。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个人涉险。云栀的好，他领；可这趟浑水，他不能拖她下去。

“云姑娘的提醒，砚生记下了。”他只这样说，“往后铺面上的人，听见‘砚生’二字，一概不知，最稳妥。”

云栀看着他，欲又止，终是叹了口气，没再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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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罗十三神色凝重，“城里盯梢的越来越多。咱们……要不要避一避？”

“避不了，也不必避。”江砚摇头，望向北方――苏挽约他汇合的方向，“他们的眼睛都钉在我这个‘鬼画师’身上。那么，苏挽就安全了。”

他指尖无意识地，抚过怀里那半枚冰凉的将印。

百工会已近尾声。苏挽约他于此汇合，算算日子，也该到了。

只要她平安抵达，只要他们凑齐那桩冤案的铁证――这一趟明州九死一生的险，就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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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江砚没有睡。

他立在阁楼上，望着那座群狼环伺的巨城，一直望到天明。

卫崇的网，卫琰的刀，噬墨的口，正从三个方向，向他收拢。

而他孤身立于风暴之眼，握着一支秃笔，护着怀里一桩要昭雪的冤、一个要等的人。

晨光跃出地平线时，江砚迎着那第一缕光，轻声道：

“来吧。”

“看是你们吞了我――还是我，搅了你们这一池深水。”

朝阳把那座巨城，染成一片灿烂的金。而在这金色的繁华之下，无数双暗处的眼睛，正悄然闭合，又睁开。

风暴前，最后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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