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记,陪师傅赌一把。”
―
江砚怔了怔。
他没想到,这个只见过两面的商家女,竟这般信他。那份信任来得飒爽、坦荡,没有半分扭捏算计。
也正因如此,他心里那点不愿深想的异样,又悄悄浮了上来。
云栀的好意,太真,太暖。
可他怀里揣着苏挽的将印,心里装着要陪她走完那条路的承诺。
他分得清。
“云姑娘的信任,砚生记下了。”江砚拱手,话说得郑重,却也把一条界限划得清清楚楚,“往后云记若有用得着砚生的地方,砚生绝不推辞。”
“可这‘合作’,是你我各凭本事、各取所需的君子之交。砚生不愿占云记半分便宜,也盼云姑娘,莫要为砚生担那不该担的风险。”
―
云栀听着这番刻意划清分寸的话,拈茶盖的手,顿了一顿。
她是何等聪明的人。这话客气、周到,却也在温柔地,推开一段还没开始的什么。
那点飞扬的光,在她眼里黯了一瞬。
可云栀到底是云栀。
她飒然一笑,转瞬把那点怅然收了起来,语气恢复了商人的爽利。
“师傅放心。奴家是生意人,生意归生意。君子之交,各取所需――甚好。”
只是端茶送客时,那一缕没能完全藏住的怅然,到底被江砚看在了眼里。
他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
合作谈成了。
接下来几日,江砚凭着机关、医药的本事,实实在在替云记做了几桩事,赢得了云记上下的敬重。
他替云记的货栈,重新设计了一套机关锁――锁芯里藏了暗簧,寻常贼人撬不开,硬撬就卡死锁舌,连钥匙都拔不出,非得请他亲手来解。云栀验过,啧啧称奇,当即给全城十几处货栈,都换上了这锁。
他又替一个害了腿疾、走路一瘸一拐的老伙计正了骨、开了方。不过三五日,那老伙计就能利落地搬货了,逢人就念叨“砚生师傅是活菩萨”。
云记上下,从掌柜到伙计,提起这位“砚生师傅”,没有不竖大拇指的。
江砚要的,正是这个。人心稳了,云记那条遍布中州的商路,才肯死心塌地,替他去查那个藏在明州深处的旧人。
而云栀,也依诺动用商路,悄悄替他打听起来。
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直到那一日。
江砚正在云记替商队改一架运货的机关车,一个伙计慌慌张张跑了进来。
“云小姐!砚生师傅!不好了!”
“百工会的主家临时改了规矩!说为了真正选出百工魁首,要各门匠人,现场‘切磋斗技’!”
“出题主持的,”那伙计压低声音,脸色发白,“是卫家新来的一位女先生。”
“那女先生点名,要机关一门的‘砚生师傅’――头一个上台斗技!”
江砚握着扳手的手,停住了。
来了。
那个真正为他而来的对手,终于出手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