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娃,还撑得住吗?”
他反手摸了摸背后滚烫的小脑袋。
“叔叔……疼……”狗娃无意识地呢喃着,小手死死抓着姜寂的衣服。
“很快就不疼了。”
姜寂的声音极轻。
但当他转过头看向指挥室方向时,他的表情和他的声音完全是两个人。
“砰!”
一脚踹开指挥室的大门。
舰长正惊恐地握着一把高频手枪对准他。
舰长身后的全息屏幕上,那只巨大白色眼球冷冷地注视着一切。
“虫子,你以为夺取一艘战舰就能活下去吗?”
大主教的声音从屏幕里传出,“你的挣扎毫无意义。”
姜寂没看屏幕。
他看着舰长。
“权限密码。”
舰长咬着牙:“你休想……新神会――”
“第二个问题。”
姜寂走上前,无视了射在自己肩膀上的激光束。
“你们教会,为什么非要一个小孩?”
舰长的瞳孔瞬间扩大了一倍。
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但那个眼神够了。
姜寂读懂了――不是“不知道”,是“不敢说”。
这意味着狗娃对教会的价值,比他之前猜的更大。
“行。”
“咔吧。”
舰长的脖子歪到了一个不该有的角度。
姜寂把尸体扔到一边。
他不需要密码。
他走到控制台前,看着那些复杂的操纵杆和按钮。
他不懂这些高科技。
但他懂解剖。
机械也有骨骼,也有血管,也有心脏。
姜寂一拳砸碎控制台面板,右手伸进密密麻麻的线路里。
手指精准地挑出控制引擎和动力中枢的几根主线。
“你想干什么?!”
大主教的声音终于有了波动。
姜寂转过头,对着屏幕里的巨眼咧嘴一笑。
满嘴的血渍在昏暗的指挥室里格外扎眼。
“你不是说我窃取了火种?”
他将那几根主线攥在手里。
然后把体内残存的三昧真火余温,顺着线路,疯了一样往动力核心里灌。
“我这把火――还给你们。”
“疯子!战舰会殉爆的!你也会死!!”
“老子三千年前连神都吃过,还怕这点炮仗?”
“轰――!!!”――
长安城的夜空亮了。
那艘重型战舰尾部喷射出刺目的白色火焰。
整艘船失去控制,带着核心反应堆的所有能量,朝天空中那只百米巨大的白色眼球――撞了上去。
舰体在半空解体。
核心反应堆触碰投影的瞬间,殉爆。
白光吞没了一切。
冲击波掀翻了周围几十架护卫舰。
地面教会部队被狂风扫得东倒西歪。
雨水瞬间蒸发。
天空下起了一场由钢铁碎片和火焰组成的流星雨。
白光中心。
姜寂死死护着怀里的狗娃,背朝外弓起身体。
战舰残骸碎片割裂了他的后背,衣服早就没了,碎片直接切进肌肉里。
失重。
高温。
坠落。
“砰!”
姜寂重重砸进精神病院外的一片废墟。
泥水飞溅。
他感觉全身的骨头都碎了。
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但他的右手,还死死把狗娃护在胸前。
姜寂艰难地睁开左眼。
视线被血水糊住了。
天空中那只巨大的眼球投影已经支离破碎,正在缓慢消散。
但地面的包围圈还在。
无数手电筒的光柱正朝他坠落的方向汇聚。
“目标坠落!搜索废墟!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密集的军靴声踩着积水,越来越近。
姜寂躺在泥水里。
他想笑,喉咙里只发出嘶嘶的破漏声。
真没力气了。
这副凡人的身躯,终究还是太弱了。
“狗娃。”
姜寂用下巴蹭了蹭怀里那个滚烫的小脑袋,“对不起啊……叔叔可能带不了你回家了。”
就在这时。
胸口那块写满坐标的破布传来一阵灼热。
不是三昧真火。
是另一种东西。
阴冷的、充满死寂与杀戮气息的波动。
不是来自天空,不是来自地脉。
来自――面前的废墟。
“哒、哒、哒。”
清脆的脚步声。
在杂乱的军靴声中,格外突兀。
姜寂努力抬起头。
雨雾里,一个高大、佝偻的身影缓缓走来。
穿着破旧的橘黄色环卫工制服。
手里一把缺了口的竹扫帚。
背微驼。
花白的头发被雨水打湿,贴在满是皱纹的脸上。
就是一个随处可见的、为了几百块全勤在暴雨夜加班的扫地老头。
教会的探照灯照过去。
所有光柱,在靠近他身体三尺的地方,全部熄了。
不是被挡住。
是灭了。
“什么人?!站住!否则开火!”
老头没理。
他拿着扫帚,慢慢地,一下一下,扫着地上的积水和碎玻璃。
“哗啦……哗啦……”
扫帚擦过地面的声音,盖过了漫天的雷鸣和引擎轰鸣。
“找死!开火!”
“砰砰砰!”
密集子弹射向老头。
子弹在距离扫帚还有半米的地方,停了。
悬在半空。
然后――没有弹飞,没有碎裂――直接从物质层面上消失了。
连声音都没有。
像是这些子弹从来没有存在过。
全场死寂。
上万名教会精锐的呼吸同时停了半拍。
老头终于停下扫地的动作。
缓缓抬头。
那双浑浊的眼睛越过千军万马,落在泥水里的姜寂身上。
“年轻人。”
老头嗓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长安口音。
“乱丢垃圾,可是要罚款的。”
姜寂看着他。
看着他胸口那块代表环卫工人工号的破旧铝牌。
编号:07。
姜寂的呼吸停了一瞬。
然后他的嘴角,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咧开了。
笑得满嘴是血。
他认出了那个编号。
老头用命换来的那块破布上,长安城的第一个坐标旁边,写着一个名字――
大夏幽冥地府,十殿阎罗,第七殿。
泰山王。
“罚款就算了。”
姜寂躺在泥地里,笑得肋骨都在响。
“老人家……能不能帮我把这些垃圾,都扫了?”
老头叹了口气。
他把扫帚换到左手。
右手从破旧的制服口袋里,缓缓掏出一本皱巴巴的、泛黄的小册子。
翻开。
“行吧。”
老头转过身,面向那上万名教会部队。
浑浊的眼底,亮起了两团幽绿色的鬼火。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