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铺天盖地的黑色触手在强光中疯狂融化、卷曲、发出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跑?你他妈往哪跑!”
姜寂根本不在乎自己被强光刺得流血的右眼。
他凭借着暗金左眼的视力,精准地捕捉到了在强光下被逼得急剧缩小、最终化作一团拳头大小蠕动着的黑色肉块。
这是它被降维打击后,强行留在三维宇宙的实体核心。
姜寂一把扔掉即将爆炸的核心――他算准了时间,在核心临界点的前一瞬,将它狠狠砸进了禁闭室角落那个结满厚厚排泄物和污垢的铁皮便盆里!
囚禁室的墙体吃掉了大部分冲击波。
“轰!”
沉闷的爆炸声被死死闷在了牢房里。
高温瞬间蒸发了便盆中不知道积攒了多少年的秽物,形成了一股极其浓烈、恶臭到让人灵魂出窍的黄褐色毒气,裹着残余的热浪在密封空间里翻涌。
而姜寂,已经拖着残躯,扑到了那团黑色肉块面前。
他手里的卷刃菜刀,带着他左肩喷涌的鲜血,带着一个凡人在烂泥里打滚三年的暴怒,一刀劈了下去!
“我大夏的地方,不收你们这种垃圾!”
“噗叽――”
菜刀精准地切入了黑色肉块的中心。
没有切钢铁的阻滞感,而是像切开了一块腐烂的肥皂。
肉块剧烈地扭曲着,表面浮现出一只微缩的、充满恶毒与怨恨的白色瞳孔。
它死死盯着姜寂。
它在发动最后的高维精神污染!
“看你妈看!”
姜寂不仅没有闭眼,反而张开嘴,一口带血的浓痰,混着他刚刚咬破的舌尖血,狠狠吐在了那只眼睛上!
“哧――”
白色的瞳孔像是被捅进了烧红的铁钎,疯狂地抽搐起来。
姜寂手腕一绞,菜刀在肉块里疯狂搅动。
解剖外神的肌肉记忆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他像是在后厨剔骨的老师傅,精准地切断了这团肉块里所有的法则节点。
三秒钟。
肉块化作了一滩散发着腥臭的黑水。
彻底死透。
“呼……呼……”
姜寂一屁股跌坐在满是血水和尿液的地上。
他的左肩还在流血,右腿已经麻木得没有了知觉。
他大口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肺里都像是在吞刀子。
强光散去,禁闭室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恶臭。
“呜……”
角落里,老头缓缓抬起头。
他没有看地上那滩黑水,而是用一种极度复杂、震撼、甚至带着一丝狂热的眼神,看着坐在烂泥里、浑身是血的姜寂。
老头突然动了。
他没有再发疯。
他用那根露出白骨的手指,沾了沾地上属于姜寂的鲜血。
然后,他颤巍巍地转过身,面对着墙上那幅巨大的、用他自己的血肉画出来的“原初巨眼解剖图”。
他在那个没有写完的“回”字下面,重重地添上了一笔。
不是补全“回”字。
他写的是一个“杀”字。
写完这个字,老头仿佛耗尽了生命里所有的力气。
他转过身,双膝一软,“扑通”一声,对着姜寂重重地跪了下去。
不是跪姜寂。
是跪大夏那个敢于向天拔刀的脊梁。
“老头子……钦天监……第七十三代监正……袁……袁不屈……”
老头那张被烙铁烫过的嘴里,竟然挤出了微弱但清晰的人话。
他的声带明明早就毁了,这声音,是他用最后的一丝真灵震荡空气发出的。
“叩见……人皇……”
老头的额头重重砸在水泥地上,再也没有抬起来。
他死了。
他在这里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圈,推演了无数次外神的死角,只为了等一个能看懂这幅图的人。
现在,他等到了。
姜寂看着老头的尸体,沉默了很久。
他用仅剩的右手在地上摸索着,从老头僵硬的手心里,抠出了一块被血浸透、散发着微弱金光的破布。
布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坐标。
火德星君:第七垃圾场(已划掉)
九天玄女:东海壁垒,编号093
哪吒三太子:北境冰原,机械坟场
……
这是大夏转世诸神的花名册。
是老头用命推演出来的火种坐标。
姜寂攥紧了这块破布,把它塞进贴身的胸口。
“谢了,老前辈。”
他撑着刀,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走到墙边,扯下老头身上唯一一块还算干净的布条,用牙齿配合着右手,死死扎住了自己左肩喷血的动脉。
背上的狗娃因为刚才的爆炸,发烧似乎退了一些,呼吸平稳了下来。
姜寂侧过头,那只暗金色的左眼穿透了禁闭室的厚重铁门,看向了外面的走廊。
“哒哒哒哒……”
密集的战术皮靴踩踏地面的声音,正在快速逼近。
机械枪械上膛的“咔嚓”声,在空旷的地下防空洞里回荡。
新神教会的裁决部队,到了。
“狗娃。”
姜寂拍了拍背上孩子的屁股,嗓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狂气,“睡醒了吗?”
“叔叔今天,带你杀个痛快。”
他拖着那条咯吱作响的右腿,拎着那把卷刃的菜刀,一步一步,走向了那扇敞开的黑色铁门。
门外,是霓虹闪烁的地狱。
门内,是一个断了手残了腿、却刚刚弑了神的厨子。
大夏的灶火,今天要在长安城里,开荤。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