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寂扬起手,将代行者的骨灰均匀地撒在那些黏液和鼎内的污垢上。
然后,他引动周围因为极致高温而沸腾的、滚烫的海水,化作一把水刷,狠狠地搓了下去!
“脏东西,就该用骨灰洗。”
滋啦啦――
高维骨灰与毒火的残留物发生剧烈反应,伴随着沸水的冲刷,那些如同附骨之疽的黏液和肉管,发出一阵阵凄厉的尖叫,随后寸寸溶解、剥落。
当最后一块污垢被冲刷干净,原本被污染得漆黑的扬州鼎,猛地爆发出了一声古老而沉闷的龙吟!
“嗡――”
鼎身之上,九州的山川河流图腾依次亮起。
一股温润的、带着泥土芬芳的玄黄之气,从鼎内喷涌而出。
紧接着是旁边的青州鼎,在姜寂如法炮制的搓洗下,也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嗡鸣。
两尊大夏重器,在沉沦海底万年后,终于再次复苏!
玄黄之气如同母亲的手,温柔地拂过祭坛上那几百个奄奄一息的守夜人灵魂。
原本正在溃散的残魂,在这股气运的滋养下,竟然开始慢慢凝实。
他们残破的身体没有复原,但他们的眼神却恢复了清明。
这几百个灵魂没有说话。
他们只是在海水中,自发地排成了整齐的队列。
带头的是一个只剩下一条胳膊的连长。
他看着满身是血、露出大半暗金骨骼的姜寂,看着那两尊重新散发光芒的九州鼎。
他缓缓举起那条仅存的胳膊,对着姜寂,敬了一个无比标准的守夜人军礼。
然后,几百个灵魂同时举起了手。
没有声音。
但姜寂的脑海里,却听到了整齐划一的嘶吼:
“东海防线守夜人,第三编队,交接完毕!”
话音落,几百个灵魂化作漫天金色的流光,义无反顾地投入了扬州鼎与青州鼎内,成为了温养大夏重器的新薪柴。
姜寂站在原地。
海沟底部的极寒冻得他骨头生疼,但他却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他吸了吸鼻子,将那股酸涩强行压了下去。
“睡吧。等老子把剩下的锅全找回来,给你们煮面吃。”
事情似乎已经结束。
但就在姜寂准备收起两尊九州鼎的瞬间。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的碎裂声,从青州鼎的底部传来。
姜寂的瞳孔骤然收缩。
刚刚那两根插在鼎内的肉质管带虽然被拔除了,但在鼎的最底部,竟然还残留着一团拳头大小的黑色肉块。
不,那不是肉块。
那是卵。
在吸收了祭坛上最后一点毒火辐射后,那枚肉卵裂开了。
一股比深海代行者恐怖十倍、百倍的纯粹高维气息,瞬间席卷了整个马里亚纳海沟。
周围刚刚沸腾的海水,在千分之一秒内被冻成了黑色的坚冰。
空间开始出现不规则的折叠,光线被强行扭曲。
一只纯黑色的、没有瞳仁的“深渊之眼”,从肉壳里挤了出来。
它甚至还没有完全孵化,但仅仅是散发出的气息,就让姜寂体内的90%人皇道基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主”的直系子嗣。
用几千个大夏守夜人的魂当饲料,用九州鼎当孵化皿,在海底养了不知道多少年。
深渊之眼转动了一下,死死盯住了姜寂。
一瞬间,成千上万道足以让人精神崩溃的呢喃声,在姜寂的脑海中炸响。
它在试图改写姜寂的认知,试图将他的灵魂拖入深渊。
然而。
预想中的精神崩溃并没有发生。
姜寂站在原地,不仅没有捂着脑袋惨叫,反而――
咽了一口口水。
他看着那只悬浮在半空中、散发着恐怖威压的深渊之眼,右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原始的食欲。
“用几千个守夜人的魂,用大夏的气运熬了这么久……”
姜寂一步上前,顶着那足以扭曲空间的污染,直接伸出那只布满裂纹、象征着“神之胃”权柄的右手。
在深渊之眼极其错愕的注视下――姜寂一把捏住了它!
“叽――!!!”
眼球发出刺耳的尖叫,疯狂释放高维辐射。
“叫什么叫?”
姜寂张开嘴,满嘴的牙齿在这一刻化作了暗金色的锯齿。
他直接把那只能够毁灭半个地球的深渊之眼,塞进了嘴里。
嘎嘣!
噗嗤!
黑色的高维汁水在姜寂的口腔里爆开,顺着他的嘴角流下。
他甚至连嚼都没多嚼两下,直接一仰脖子,咽了下去。
“味道淡了点。不过……大补。”
姜寂打了个带着浓郁黑气的饱嗝,腹部的灶火瞬间将这股庞大的高维能量吞噬殆尽,化作精纯的能量反哺他几近崩溃的肉身。
但就在吞下眼球的瞬间。
一段属于高维视角的记忆碎片,在姜寂脑海中炸开。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剩下的两尊九州鼎――雍州鼎与徐州鼎。
但它们不在大夏,不在地球的任何一片土地上。
在记忆的画面中,那两尊象征着大地气运的巨鼎,正被无数条粗壮的触手倒吊着,悬挂在一片浩瀚的星空之中。
而在巨鼎的下方,是一个比地球还要庞大的黑色旋涡。
它们,被当成了锚。
深渊的怪物,正在用大夏的鼎作为支点,企图将整个地球的海洋,全部倒拽进深空。
轰隆隆――
姜寂猛地睁开眼。
他骇然发现,马里亚纳海沟底部的海水,不知何时失去了重力。
一万一千米的海水,没有下沉。
它化作了一道通天的逆流水柱,正向着漆黑的深海穹顶,也是向着星空的方向,疯狂倒流。
水,开始往天上流了。
姜寂缓缓抬起头。
透过逆流而上的黑色水柱,透过一万一千米的黑暗与重压,他看到了那道裂缝。
那不是海沟的裂缝。
那是天的裂缝。
而裂缝的那一边,两尊被倒吊的大夏重器,正在深渊中无声地哀鸣。_c